第248章 槿汐后悔(1/2)
隆冬十二月,宁古塔苦寒无比。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冷得能生生冻裂肌肤。
云辛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缀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满脸风霜沧桑。她手里紧紧攥着个半旧的热水袋,快步踏进破屋里,赶忙搁在破旧木桌上,生怕里头的热水凉了。
“玉娆,母亲求了管事的官差,好不容易讨来个热水袋。夜里抱着睡,能暖和些。”她声音带着几分冻出来的沙哑,望着屋中亭亭玉立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
玉娆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如画,生得国色天香,一身风骨难掩。可身上却穿着破旧单薄的粗布衣裙,瞧着格外凄苦。她见母亲归来,连忙上前扶住,心疼不已:“母亲,这般酷寒天气,您何苦冒着风雪出去?天寒地冻的,万一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我的儿,你身子素来弱。”云辛萝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母亲跟管事的好话说尽,才换了这热水袋。往后每日去取些热水,你夜里睡觉也能暖一暖。”
“便是要用,也该母亲先用。”玉娆连忙摇头,语气坚定,“玉娆身为子女,怎能自顾取暖,让母亲受冻?”
云辛萝望着懂事的女儿,眼底泛起欣慰,笑着嗔怪:“傻孩子,只要你安好,母亲心里便比什么都暖和。”
这时木板床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的声响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
云辛萝与玉娆脸色一沉,双双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正是甄远道。
他如今身形干瘪枯槁,看上去竟像六七十岁的垂暮老人,瘫卧在床,动弹不得。他盯着云辛萝手里的热水袋,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云辛萝脸色冷了下来:“这是给玉娆的,你想都别想。”
甄远道躺在床上徒劳地挣扎,喉咙里的嘶嘶声愈发急促。
玉娆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冷声开口:“父亲如今瘫卧在床,都成了废人。母亲依旧日日悉心照料,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您为何总是百般为难母亲。”
甄远道先前在狱中被伤了腿。发配到这苦寒的宁古塔后,不过一年,双腿便彻底废了,从此卧床不起。起初云辛萝还尽心伺候,可他自感沦为废人,脾气变得暴戾无常,动辄迁怒发难。久而久之,云辛萝也心灰意冷,只每日敷衍着照料,从不曾为他寻医问药,才让他熬成了如今这副连话都说不清的模样。
“母亲,您不如搬来与我同睡,何必整夜守在这里,守着这般不知好歹的人。”玉娆拉过母亲的手,满是心疼。
云辛萝轻轻叹了口气,吐出个“哎”字。
当夜,母女俩只得挤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中间孤零零搁着个热水袋,丁点暖意勉强贴着两人一寸皮肤。玉娆却紧紧挨着云辛萝,能守在母亲身边,在她看来已是天大的福气。
云辛萝侧身躺着,借着窗外的雪光看女儿熟睡的模样,鼻尖一阵阵发酸。玉娆本该是金枝玉叶,却只享过几年京城的富贵日子,便跟着他们颠沛流离,一路熬到这荒寒绝地,什么苦都吃了。她越想越心酸,难不成玉娆的一辈子,就这么蹉跎在宁古塔,再没出头之日?
正怔怔出神,外间床榻忽然传来拍打的闷响,混着甄远道嘶哑的哄叫声,一声接一声,刺耳得很,搅得这寒夜愈发不得安宁。
云辛萝怕吵醒玉娆,小心翼翼挪开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破衫,缓步走到外间。
甄远道正怒视着她,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怨毒,显然对她积怨已深。
云辛萝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我跟你成婚几十载,向来对你听计从。咱们生下嬛儿和玉娆,她们两个生得美丽又懂事,从不让咱们发愁。可偏偏你在官场上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连累我跟玉娆落到这般田地。嬛儿好歹在宫里,有公主在身边,只可怜了我的玉娆,跟着受这份罪。”
甄远道依旧怒视着她,没有半分悔意。
云辛萝又道:“这么些年过去,我早想开了。哪怕我一个人在宁古塔受尽苦楚,也没半句怨。可玉娆还这么小,她往后该怎么活?”
可甄远道毫无动容,在他心里,这便是“贱妇”,连带着玉娆这个“不孝女”也不肯尽心伺候他,才让他落得如今生不如死的地步,对母女俩只剩满腔怨毒。
云辛萝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底最后一丝情意彻底凉透。
若是能回京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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