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谷坠崖（1/2）

雨像敲鼓一样砸在车顶，囚灯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颤抖的红线。零点四十九分，黑竹沟的盘山公路比往常更黑，像一张被折进夜色最深处的纸。沈阙隔着警用防爆栅栏，听见自己腕骨里的秒针——不是表，是骨头在计算剩余生命。死刑复核已经走完，他原本应该明天上午十点整被注射，可山体偏在这时候松动。

第一声闷响来自远处，像远古巨兽翻身；第二声就贴着车厢底。武警老赵骂了句“操”，方向盘猛打，整辆依维柯横着甩出去。沈阙在惯性里撞向栅栏，额头磕出一朵血梅。那一瞬，他看见司机老赵的后颈——汗毛倒竖，毛孔里渗着灰白的恐惧。

“塌方！”副驾小郭话音未落，世界倾斜。车体滚，栅栏扭曲，沈阙被安全带勒住肋骨，听见自己左臂“咔嚓”一声，像枯枝折断。黑暗旋转，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最后一下重击，世界安静，只有雨声在车厢外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沈阙从变形的座椅里挣出来，首先摸到的是老赵的颈动脉——没有跳动。他伏低身体，把掌心贴在老赵的胸口。死亡的记忆像电流涌进他的大脑：三十秒前，老赵在方向盘余光里看见沟底有灯火，一排排吊脚楼的剪影，红灯笼在雨里晃，像浮在半空的鱼。老赵以为自己眼花，下一秒地面就裂了。

记忆断开，沈阙抽回手，指尖沾着老赵的血，却凉得像水银。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笑，那笑声像是从颅骨内壁刮出来的：欢迎来到渊壤。

车厢外传来枪栓声。顾瑶的声音穿透雨幕：“沈阙！你还活着就吭声！”

沈阙舔了舔牙龈里的血腥味，喊回去：“活着，但老赵凉了。”

车门被外力撬开，雨点和手电光一起灌进来。顾瑶蹲在缺口，狙击步枪反背在身后，睫毛上挂着水珠。她伸手去拽沈阙，指尖碰到他腕骨时，两人都僵了一秒——三年前，这只手曾在她腰后停留过；也是这只手，去年在法庭上被判处注射死刑。

“别发愣。”顾瑶把沈阙拖出车厢，雨夜冷得像冰窖。沈阙抬头，看见其余七名救援队员正围成半圆，枪口统一对准他。

“规矩我懂。”沈阙举起还能动的右手，雨水顺着指尖滴到脚背，“但你们最好先看沟里。”

探照灯打下去，裂谷像被巨斧劈开的伤口，雾气在谷底翻涌。雾气深处，灯火更亮了，吊脚楼、红灯笼、甚至能看见有人影晃动。老赵临死前看见的古城，此刻正在他们脚下呼吸。

“黑竹沟有居民？”小郭声音发颤。

“早迁完了。”顾瑶低声说，“两年前就封了山。”

雾气突然上升，像被什么东西吸上来。沈阙鼻翼翕动，闻到一股铁锈混着檀香的怪味。下一秒，雾里传来婴儿啼哭，尖锐得不像人类。所有对讲机同时响起杂音，滋啦滋啦之后，是一个机械女声：

“四十九日倒计时，开始。目前剩余——四十九日零分零秒。”

沈阙低头，发现自己左手腕骨内侧，多了一行渗血的数字：490000。数字随着心跳闪烁，像嵌入皮肉的led。顾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腕上也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倒计时。

“谁他妈在恶作剧？”小郭举起对讲机，却发现频道是空的。

哭声更近，雾气裂开，走出一个人。是老赵——不，是老赵的尸体。他的胸口嵌着一枚青铜齿轮，齿轮边缘滴着黑水，像刚从机床里拔出来。老赵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婴儿的声音：“别相信沈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