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辰降世(1/2)
——出生夜百犬哭坟
农历七月十五,子时。
月亮像被啃了一口的纸钱,挂在老槐树的枯杈上。风从山坳坟地里爬上来,带着纸灰味,贴着林家黄土墙根的裂缝往屋里钻,带来一股潮冷的土腥味。
林家土屋里,油灯芯“啪”地炸出一粒火星。陈三姑用胳膊抹了把汗,铜剪刀在灯焰上燎了燎,回头冲炕上喊:“再使一把劲,肩膀已经出来了!”
话音未落,“汪——嗷!”村东头的黑狗突然嚎了一嗓子。
不是寻常的吠,倒像人被掐住脖子,是脖子毛炸起、尾巴夹紧、眼珠翻白的嚎,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到半盏茶,全村的狗都嚎起来。
它们只对着同一个方向——林家祖坟——抻长脖子,一声接一声地嚎,嚎得月亮都发了毛。
林家土屋里,油灯芯“啪”地炸了个灯花。
“血冲灯,鬼蹬床。”陈三姑心里咯噔一下,老辈子的忌讳自己喃喃念了出来。她下意识去看油灯,火苗果然变绿了,绿得发青,像坟头上飘的磷火。
“林婶子,把红线给我!”她伸手,却没人应。林家奶奶本该在旁递线,可此刻老太太泥塑般杵在门口,脸贴着门缝,嘴里念念叨叨:“坟裂了……”
咔嚓!接生婆陈三姑的手一抖,剪脐带的铜剪刀掉在地上,溅起一串血珠。那血竟没落地,而是滚成一条细线,直往门缝外爬。陈三姑的头皮“嗡”地炸开——她接了四十年生,头一回见胎血自己走。
“林家媳妇,用力!”陈三姑猛抬头,只见产妇脸色蜡黄,嘴唇被咬得翻白,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井里突然点起了火把。鼓胀的肚皮猛地下陷,像有人在里面抽走了最后一丝气。
“不好!”陈三姑扑上去,手指刚搭住胎肩,一股阴冷顺着指骨爬上来。她看见婴儿的后脑勺——没有头发,只有一道青灰色的纹路,弯得像灯芯。
屋外,狗吠声戛然而止。
风停了,蝉噤了,连蚊子都缩在梁上不敢动。
然后,钟声响了。
“当——”。不是庙里铜钟,也不是学堂铁铃,是地底下传出来的声音,震得土炕簌簌落沙。产妇的肚皮跟着鼓了一下,仿佛有人在里面敲鼓。
“三姑……我疼……”
“再忍忍,胎位不正,我得给你正过来。”陈三姑咽了口唾沫,把剪刀在油灯上烤,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瞄向窗棂——
窗纸上,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板般的皮,却缓缓咧开,露出满嘴尖牙。
“谁?”陈三姑嗓子发干。
那张脸贴近窗棂,“噗”地吹了口气,油灯火苗绿了一下,灭了。屋里陷入漆黑。
黑暗里,产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之后就只剩产妇微弱的喘息,和婴儿心脏“咚、咚、咚”三声——重锤鼓点,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沉,像敲在棺材板上。
陈三姑听见自己的心跳被什么东西对上拍子,然后,一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太小,指节却硬得像铁,一点点掰开她的指缝,把剪刀抢了过去。
“咔嗒。”
剪刀合拢,剪断的不是脐带,而是梁上悬的那根辟邪红布绳——那条辟邪的红布,是林家奶奶从镇上城隍庙求来的。
红布落地的瞬间,产妇的尖叫也停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