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鼓请(1/2)
——林母被请做“神婆”
雨停后的第三日,碾子山的天空像被重新漆过,蓝得发亮,却发脆,仿佛一敲就能敲下一块瓷皮。村东的戏台才拆到一半,垮塌的木板还浸着潮气,夜里却传出鼓声。他被母亲林周氏牵着,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望着鼓声传来的方向——村东那座荒废的戏台,残竹骨上搭着湿麻布,台口悬一盏反写“神”字的纸灯笼。鼓声一起,纸灯笼火苗同时弯向戏台。
更夫老郑缩着脖子从雨里跑来,声音被鼓点压得发颤:“神鼓请了!林家嫂子,这回轮到你了!”
林周氏脸色“唰”地发白,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我……我只是个带孩子过日子的,哪会跳大神?”
老郑摇头,雨帽滴水,“鼓点落到谁家门口,谁就是‘神婆’,这是‘神鼓请’的规矩,鼓停之前,你得去敲第一声鼓,不然……”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鼓停,神怒,宅塌,人哑。”
林夜仰头,看见母亲嘴唇发白,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与远处鼓声同步,像被谁牵着线。
林母只得推门而出,门外月色如一层剥落的银漆,照得村道发亮。鼓声在前头引路,她跟随,脚步无声,所过之处,脚印里渗出细小“夜”字,字被月光一照,便浮成“水”形铜铃,铃内无舌,却自鸣——叮、叮、叮,与鼓声互答,像两个隔世的人在敲门。
走到戏台废墟,鼓声忽然停了。废墟中央,摆着一面鼓。鼓身由黑陶烧成,鼓面却是一张人皮,皮极薄,薄到能透出月光,月光穿过皮,落在地上,便成“影鼓”,影鼓里浮出无数细小“神”字,字在跳动,像等一个主人。林母被“神”字牵引,抬手,指尖才触鼓面,人皮便自行绷紧,绷得极紧,紧到鼓面映出她的脸——脸却无名:无眉、无眼、无口,只剩一个“夜”形缺口,缺口里,鼓声再起,咚、咚咚、咚,慢三急四,像在替她数命。鼓面每跳一次,林母便瘦一分,瘦极处,面皮贴骨,骨又贴鼓,鼓便长出牙齿,牙齿极细,是“水”字钉,钉头咬住她的指尖,像给鼓装上一根新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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