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荒庙童佛（1/2）

——泥像比林夜矮一寸。

雾从河滩爬上来，像一条湿冷的舌头，卷住村口的石牌坊，又卷进林夜的衣领。天还没亮透，他就被老道拎出被窝——今日要去“鼠佛庙”还愿，顺便给新得的“邮戳印”找一方清净供座。白泽缩在背篓里打瞌睡，尾巴扫着铜镜，镜面便一闪一闪，映出远处山腰那座荒废小庙的剪影：屋脊塌了半边，瓦楞生草，却偏有一盏红灯笼挂在檐角，灯罩上写着“佛”字，被潮气晕成血滴。

庙无名，村人称“鼠佛”。传前朝荒年，群鼠衔油灯入殿，供一尊童佛，灯尽鼠散，佛乃显灵，赐雨救禾。自此，每逢大旱，村民便往庙送灯油，灯亮，雨来；灯灭，旱起。可十年前灯盏被打翻，油尽鼠绝，庙也荒废了。如今灯笼却重新亮起，红得刺眼，像给谁点的一盏引魂灯。

山路被雾吞得只剩一条灰白带，脚下每踩一步，枯叶便发出湿纸般的碎响。林夜觉得有东西跟着，回头却只看见自己的脚印，像被谁从地里拓出来，一行变两行，两行变四行，渐渐逼近。白泽的第三目悄悄睁开一条缝，银光往后一扫，脚印才停止繁殖，缩回雾里。

庙门前，两株断柏扭成“八”字，中间供着一块半埋石牌，上刻“鼠佛庙”三字，却被鼠齿啃得模糊不清，只剩“佛”字翘着一只断脚，像要跨出来。石牌脚下，散着几粒新鲜鼠粪，色作暗金，微微发亮。老道以灯照之，粪竟发出“吱”一声细叫，化作几缕黑烟，烟里浮出细小爪印，一路爬进庙内。林夜心里“咯噔”一下——庙里有东西，在等他们。

庙门半掩，门板被鼠咬出密密麻麻小洞，洞边缘整整齐齐，像被钻子钻过。推门，“吱呀”一声拖得老长，惊起梁上灰燕，燕翅掠过灯笼，灯影晃，瓦上便落下一片碎瓦，落地却无声，像被什么接住。院内正中，一尊童佛泥像端坐在破莲台上，像被谁遗忘的玩具：佛头低垂，笑口半开，唇红如新点，额心白毫却缺了一截，露出内里黑洞；两耳垂肩，却各少一块，缺口整齐，仿佛被谁掰去当零嘴。最诡的是身高——泥像比林夜矮一寸，像故意留这一寸，等人坐进去。

白泽突然炸毛，尾尖扫过铜镜，镜面“叮”地映出佛像背面——泥背被挖空，洞里蹲着一只巨鼠，色作暗金，双目赤红，正用前爪捧一盏小小油灯，灯芯短豆，火苗却是黑的。黑火照在泥像内壁，壁上映出无数细小“佛”字，字在火光里蠕动，像成群蝌蚪。林夜后退半步，脚下却一软，低头看，地面青砖被鼠齿啃空，只剩一层薄皮，薄皮下黑影乱窜，像暗河流动。

老道以青灯照去，薄皮“噗”地塌陷，露出下面真正地面——竟是一方倒置“邮筒”形深坑，坑壁贴满鼠皮，皮上写满“壬子、癸丑、庚辰……”干支小字，正是林夜生辰八字。坑底，黑油翻涌，油面浮起一张“白信”，无字无址，只蜡印“小丑哭笑”，滴答声正从信内传出，与林夜左手背血字印同频共振。泥像背后，巨鼠捧灯而立，灯黑火映出它人形影子——影子竟穿邮差高檐帽，脚踏纸元宝，像给佛披上一件绿制服。

老道低喝：“是‘鼠佛邮差’！前朝失踪那位，被群鼠拖进泥像，借佛身修邮路。”

话音未落，泥像笑口忽然张大，唇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一排排鼠齿，齿上沾金，像啃过灯油。裂缝里传出空洞男声，声线却带林夜自己童音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