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无面课堂(1/2)
——老师忘记学生姓名,集体脸盲。
秋分第三周,周一。黎明像被谁刻意推迟,天色昏白,浓雾从河滩爬进校园,带着潮腥与土锈味,像一条刚被捞起的旧帘子,一层层垂在教学楼上,把窗玻璃都糊成毛玻璃。敲钟人老张抡起木槌,可钟声只传出半截,后半截仿佛被浓雾剪断,剩下半截在雾里闷声滚动,像有人在瓦缝里拖动生锈的铁链。
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王老师夹着作文本踏进来。本子的封面蒙着一层潮汽,像夜露未干;她的手指却冰凉,指节被雾气映得发青。她抬眼望向讲台下的学生,目光却像撞上一堵软墙——每一张脸都蒙着淡金色的雾,雾心浮着极细的铜纹,纹形赫然是“邮”字,齿状边缘不断蠕动,仿佛一张永远盖不完的邮票,正等人补全最后一枚齿孔。
“早……早安。”她试图开口点名,可舌尖在第一个名字上打滑,像含着一块正在融化的热蜡,怎么都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她慌忙低头看花名册,却见纸页上的墨迹正在自行淡去——一行行姓名被淡金色的雾气吞吃,只剩一排排空白,空白边缘滴着水,像刚从井里捞出的湿纸。
“张老师……”她颤声喊助教,却发现助教也站在雾中,整张脸被抹得平滑,只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却空洞得像是被谁从脸上剜下,单独嵌在雾里,等人撕走。
教室后排,一个女生突然尖叫:“我的脸……不见了!”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却空洞。她抬手摸脸,却只抓到一团湿冷的雾,雾心浮着极淡的铜色“邮”字,齿状边缘滴着水,像刚从井里捞出。
第一个被点到的孩子站起来,雾心“邮”字微闪,那张脸便像被热蜡烫开的颜料,边缘迅速软化,颜色剥落,只剩一团灰雾在衣领上方蠕动。灰雾沿锁骨爬进校服,沿袖口滴到地面,凝成一枚倒置“邮筒”形水洼,洼内浮出淡金色小字:
“脸未交付,请以命补。”
字迹出现瞬间,孩子的身体仍在,却再没了五官,只剩平滑一片,像被谁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雾心“邮”字随之浮起,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那里坐着林夜——雾在他领口停了一瞬,像给谁眨了个眼,便钻入那枚褪色铜扣,扣面“邮”字纹因此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第二个孩子站起来,脸孔溶得更快,像被热水浇开的蜡像,五官软塌,颜色剥落,只剩一团灰雾在衣领上方蠕动。雾与雾之间,不断渗出细小齿边,像一张永远盖不完的邮票,等人补全。雾最浓处,浮出黑色巴士的剪影,车门大开,车内没有灯,只有一粒白火在挡风玻璃后跳动,火芯短豆,正是“回邮灯”。
“叮——”
一声铃响,像谁轻轻摇了一下邮差铃。灰雾听到铃声,同时朝车门方向俯首,如同万鼠朝拜,雾尾连成灰白色的传送带,把一张张被剥下的“脸”送往车内。白火得脸,火势猛地暴涨,火舌沿挡风玻璃爬出,凝成一行淡金色小字:
“回邮:自愿者游戏开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脸孔溶得越来越快,像被谁加快了播放键,只剩一团团灰雾在衣领上方蠕动,雾心皆浮淡金色“邮”字,齿状边缘滴着水,像刚从井里捞出。雾与雾之间,不断渗出细小齿边,像一张永远盖不完的邮票,等人补全。雾最浓处,浮出黑色巴士的剪影,车门大开,车内没有灯,只有一粒白火在挡风玻璃后跳动,火芯短豆,正是“回邮灯”。
“叮——叮——”
铃声越来越密,像无数细小的齿边同时在咬合。灰雾听到铃声,同时朝车门方向俯首,如同万鼠朝拜,雾尾连成灰白色的传送带,把一张张被剥下的“脸”送往车内。白火得脸,火势猛地暴涨,火舌沿挡风玻璃爬出,凝成一行淡金色小字:
“回邮:自愿者游戏开始。”
“停手!”
王老师终于冲破喉咙的蜡块,声音在雾里炸开,却像被谁用棉花塞回,只剩一声闷哼。她扑向最后一排,想抓住林夜——那个唯一没被完全抹脸的孩子,却扑了个空。林夜的影子被雾钉在地面,影子边缘不断渗出细小齿边,像一张未盖完的邮票,等人补全。
“老师……别过来。”
林夜开口,声音却像从井底传来,带着湿漉漉的回音。他抬手,指端拈着那粒极银“鼠佛铃”黑珠,珠内紫火猛地暴涨,火苗沿指背一路往上爬,像给他穿一件紫火袈裟。火袈裟得雾为引,内部发出“嗷呜嗷呜”兽语声,声与声咬合,凝成一句极轻极湿的“话”:
“脸未交付,自愿者游戏开始。”
“什么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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