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一十三 章(1/2)
殿内烛火高悬,纱帘垂落,被温热的水汽熏得微微晃动。
“找死。”
君辞云扣住身前少女纤细的脖颈,微微向上扼紧。
君姝仪被迫仰起白皙的脖颈,眼眸直直对上君辞云眼底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殿下……这般动怒,做什么……”
她断断续续发着几声咳嗽。
她整个人被君辞云牢牢压制在池水边缘,进退无依,脊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池壁。
水雾缭绕间,两人咫尺相对,气息交缠。
君姝仪抬手攥住君辞云的手腕,忽得开口道。
“当初在马车上,殿下出手帮了我,说不愿看见我留在宫中碍眼,巴不得我离开。殿下这般有本事,怎么不再帮我离开这里?”
“本宫凭什么帮你?”君辞云眉毛微挑。“帮你离开这里,好让你去找沈砚泽,与他双宿双飞吗?”
“所以……殿下处处厌烦我,与我针锋相对,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沈砚泽?”
“他算什么东西?”君辞云皱眉,“也就你稀罕了,他只是你抢了本宫众多东西里的一个罢了。”
君姝仪吸了一口气,“所以殿下究竟想让我如何?”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君辞云扣着自已脖颈的手上。
指节修长好看,白皙细腻,估计是这些日子里养好了,也没有了一开始满是冻疮的模样。
但她依然记得那手最初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虽然感觉这些话有些天真,但她还是——
“我从前便与殿下说过,我从未将你视作敌人。在我心里,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
“我从不希望你厌恶我,更从没想过,要与你针锋相对、互为仇敌。”
君辞云愣住了。
“你以为说这种恶心的话,本宫就会……”
君辞云想自已应该拿话讥讽她。
她承认自已一直以来都很厌烦君姝仪。
她在外头身陷寒苦、受尽苦楚的时候,这个人却安然坐拥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她怎么能不怨恨她?
但她又从不会有那个闲心对着厌恶之人这般纠缠拉扯。
这根本不是她的性子。
寻一个干净利落的手段把人除掉得了,费这些口舌,反而显得懦弱,显得虚张声势。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女。
恍惚间,旧影与眼前人影骤然重叠。
多年前的街上,红绸銮驾缓缓行过。
昭阳公主端坐轿中,锦衣华服、风光无限,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匍匐跪拜的万千百姓。
而自已却是跪在尘土之中仰望着她。
她那样高高在上,现在却赤裸地被她压住,可以肆意亵玩蹂躏。
少女肩头莹白,似上好的凝脂白玉,唇瓣被水汽熏得艳红。
她不自觉地吞咽一下。
她想欺负她。
把她欺负到哭。
看她这双漂亮的眼睛掉眼泪。
“就会怎么样?公主到现在还是恨我吗?”
恍神间,身体突然被用力推开。
君辞云回过神,就看见少女没了刚才温软求和的模样,面上多了几分冷静与疏离。
“我已经跟公主这般坦诚了,公主既然执意恨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公主不想与我共浴,现在我也不便碍公主眼,我自已走。”
“还有,我能退让的,只是尽量不出现在公主面前,不会惹公主烦碍公主的眼,若是公主执意刁难我,我也不会客气。”
君辞云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女,心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她盯着君姝仪清冷漠然的眉眼:“方才还一脸恳切地与本宫攀情分,装不了片刻便要翻脸。君姝仪,果然从头到尾,你的愧疚和善良,全都是装模作样的假意!”
君姝仪轻轻抿着泛红的唇瓣,心底早已积压了熊熊怒火。
她此刻心中又气又累,满心无奈。
她看不懂君辞云。
她心底隐隐觉得,君辞云对她未必全然是恨意。
甚至是有几分在意,只是别扭地想让她哄着她,不厌其烦地因为愧疚之心贴近她。
但她又不是没有自尊的人。
方才那般针锋相对的时候,她都主动低头、坦诚心意了,主动给两人一个缓和的余地,只求息事宁人、化解恩怨。
但君辞云居然说她的话“恶心”。
她深知自已如今的处境,身陷囹圄,孤身一人,背靠巫山,实在不该再多树一位强敌,不该与权势滔天的大启长公主彻底撕破脸面。
但她都无所谓了。
横竖她早已风雨加身,再多一份敌意,也掀不起更大的风浪。君辞云再是想怎么样,也终究越不过君珩礼,不会真的对身为巫山圣女的自已做什么。
思及此,君姝仪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与妥协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漠然。
“公主聪慧通透,慧眼如炬,我这点拙劣的装模作样,终究是瞒不过殿下。”
“没错,当时照顾殿下,也只是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虚情假意,但殿下一开始不也如此吗?”她自嘲一笑。
她不再多半分,收敛了所有心绪,转身便朝着浴池台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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