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八十一 章(2/2)
他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散乱的一缕发丝,“你的封后大典,从半年之前便已经着手筹备。宫殿布置、礼乐仪仗,内库从没亏减过,半点不会敷衍的,你不必挂心。”
君姝仪抿紧双唇,唇瓣被牙齿咬出淡淡的浅痕。她胸口闷闷的,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周遭烛火摇晃,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后方墙壁上,黑影层层堆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困锁其中,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不再迂回,说得直白干脆:“我现在,不想嫁。”
“还是之前的缘由……我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我心里对皇兄,尚且生不出夫妻之间该有的情意。我不愿意,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草草将自已一生的终身大事就此定下。”
话音落下,大殿陷入死寂。
君珩礼没有应声。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指尖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身下御座扶手。
每一声敲打,都仿佛直接敲在君姝仪的心口。她的心脏跟着那道声响咚咚狂跳,后背悄然漫上一层薄薄寒意。
“倘若你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过往记忆呢。”
君珩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难道朕的皇后之位,便要就此空悬一辈子吗。”
这一句反问,沉甸甸压过来。
他没等她再开口,“朕还有奏折需要批阅。”
“回去吧。教习嬷嬷想必已经去往你的宫殿等候了。”
态度依旧温和宽厚,可下之意很明显。
封后这件事,早已定局,没有商量回旋的余地。无论她情愿与否,后位都落在她身上,大典如期而至。再如何反抗争辩,全部都徒劳无功。
君姝仪心底郁气翻涌,万般憋屈堵在胸口。她撑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一不发,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可才刚刚走出几步,脚下步伐却又顿住。
她背对着龙椅上的男人,肩头微微绷紧,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回过头,目光望向高高在上的君珩礼。
烛火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面容沉在阴影之中。
“君澜之和我说,我的亲生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微微飘散。
君珩礼淡淡点头:“嗯。”
“可是掳走我的那个人,十七。他同我说,我的生母乃是巫族人,名叫巫清雏。”
君珩礼闻,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可笑的说辞,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姝仪。”他唤她名字,语调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一个来路不明、掳掠胁迫你的歹人,对比你从小到大相依在皇宫长大,朝夕相处的亲人。两相比较,你心里觉得,谁口中的话语更值得相信?”
一个是祸乱掳掠的歹徒,一个是护佑她多年的帝王皇兄。任谁听来,都该选择相信后者。
君姝仪垂下长长的眼睫。
“我没有怀疑过皇兄。”她低声说道,也不再继续争辩,她转过身子,快步走出紫宸大殿。
沉重殿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殿外廊下夜风寒凉,吹得她浑身微微发冷。守在殿外的一众侍女见到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宫灯高高举着,暖黄灯火照亮少女微白的脸庞。
侍女围拢上前,柔声开口:“娘娘,您可出来了,奴婢等候多时。”
君姝仪抬眼看向面前一张张恭谨谦卑的面孔,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开口。
方才殿内盘旋在心底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要找人,暗中去查一查遥远的巫族圣域,查一查巫清雏这个名字究竟是真是假,查一查那些被刻意掩埋起来的旧事。
可话到嘴边,她又默然闭上嘴。
这些宫中侍女,全都是皇宫里面的人,吃皇家俸禄,受君珩礼管束。她们的忠心,从来都归于帝王。自已宫中所有侍从,没有一个是真正可以信任托付的人。若是自已流露出半分想要探查巫族的心思,转瞬间便会一字不差传到君珩礼耳朵里。
求助身边之人,等同于自投罗网。
夜风卷着廊角宫灯,灯火来回晃动,光影在地面明明灭灭。
君姝仪立在廊下,周身浸在沉沉夜色当中。
鬼使神差一般,一道人影毫无预兆闯进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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