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元始做梦（1/2）

那天晚上，赵公明关了客栈的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远处的海面上有渔火，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师尊的话——“保护无辜之人不是介入封神，是做人的底线。”

赵公明以前觉得“底线”这个词离他很远。他是散财修仙的人，银子散出去，因果消散，修为增长，日子过得简单又自在。底线？他没什么底线，不害人就行。

但今天他明白了。底线不是“不害人”，是“该帮的时候得帮”。闻仲临死前惦记着几千个无辜百姓，那不是闻仲的事，那是所有人的事。他帮不了所有人，但他能帮到眼前的这些——一碗粥，一个馒头，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野猫又来了。它蹲在赵公明脚边，仰着头看他。赵公明进屋拿了块馒头出来，掰碎放在地上。野猫低头吃了，吃完舔了舔爪子，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跑了。

赵公明看着它跑走的方向，笑了笑。

“明天还得早起煮粥。”他自自语，“因果米省着点用，一把一把地放，别一把全倒进去了。”

灶房里，周婶已经把明天要用的粗米泡上了。她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也洗了，连灶膛里的灰都掏了。她做事利索，跟在军中做饭的时候一样——闻仲的军中养出来的习惯，干净，不浪费。

赵公明路过灶房的时候，看到周婶还在忙。她把那把因果米单独装在一个小布袋里，扎紧口，放在灶台最高的一层架子上——怕跟普通粗米混了。

“周婶。”赵公明叫了她一声。

周婶回头——“赵掌柜？”

“闻太师……是什么样的人？”

周婶想了想——“太师是个好人。他打仗的时候凶，但不当值的时候，跟普通士兵一样，蹲在灶台边上吃饭。我给他多盛一勺，他不要，说别人吃多少他吃多少。”

“他走之前那天晚上，来灶房找我。他说，周婶，我有个东西托你送。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东海，交给通天教主。我说太师你自己送不行吗。他说，我走不了了，但信得送到。”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怕死的亮，是那种……想明白了的亮。”

赵公明听完，点了点头，“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得忙。”

“好。”周婶把灶台最后一处擦干净，关了灶房的门。

赵公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看着月光，想起闻仲在碧游宫下棋的样子——闻仲下棋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但从不悔棋。

“老闻，你的信师尊收到了。你托付的人，我在管。”赵公明对着月光说，“你放心。”

洒落的月光很亮很亮。

玉虚宫的闭关静室不分黑夜和白天。对于圣人来说，也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元始坐在静室中央，面前是一块空白的石壁。石壁上什么都没有，他已经在那坐了不知道多少天。大概都已经适应了黑夜。

此时，门外传来很轻地脚步声，像是怕吵到他。

“师尊。”是云中子的声音，“战报送来了。”

元始没动——“放门口。”

“是。”

脚步声远去了。元始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战报。竹简很沉，绑了三道绳。

又死了两个。一个金仙，一个外门弟子。

元始把竹简合上，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

他开始闭关的时候，十二金仙还剩七个。现在只剩五个了。封神榜上的名字越来越多，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亲手教的弟子。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记得他们入门时候的样子，记得他们第一次学会法术时兴奋的表情。

现在那些脸都变成了封神榜上的字。

元始把战报放在静室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一小摞竹简了，每一卷都是一份死讯。他没数过有多少卷，但他知道，那些竹简摞起来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膝盖。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

他闭关是为了想通一件事——这封神仗，到底在打什么？

但想不通。

每次他觉得自己快想通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声音——封神是天道大势！你是圣人！你不能怀疑天道！然后那个快要浮出水面的答案就又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