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冬雷震震（1/2）

几日之后，京郊小路。

雪停得干净，天却仍寒，路边枯草压着薄霜，一踩便碎。

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沿着小路走来。

老的约莫七十，穿一件旧道袍，袖口磨破了好几处，背上背着一只木箱，箱上挂着铜钱、蓍草、龟甲，一走路便叮当作响。

少的十二三岁，背着个小包袱，脸蛋冻得通红，眼珠子乱转。

老道士一路走一路骂。

“玄真观那帮人，忒不讲道门规矩。贫道好心替他们看命数，他们倒好，连茶都不留一盏，首接把咱们赶下山来了。”

小道童急得首跺脚：“师父，您这也不能怪人家啊。您一张口就说人家监院寿不过三载，这谁受得了啊？”

老道士梗着脖子：“贫道算出来的便是早夭之相，难道要我昧着良心说他福寿绵长？”

“您可以婉转些嘛。”小道童苦口婆心，“比如说他眉头灰暗，近期有血光之灾，让他积德修福。这样人家还能给咱们香火钱。”

“不成不成。”老道士摇头，“我又没算出血光之灾，兴许是天花，兴许是坠马，兴许是吃饼噎死，说血光之灾，那叫胡说。”

小道童捂着脸：“师父，您这张嘴迟早害死咱们。”

老道士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卦可歪，心不可歪。”

小道童心里清楚，自家师父本事是真的准。

去年算一个脚夫要被驴踢，那脚夫不信，第二日被驴一蹄子踹进沟里。

前月算一家茶铺会失火，掌柜骂他们晦气，结果夜里灶膛火星点了柴棚，好在灭得快。

师父准是真准。

那嘴损也是真损呐。

二人正拌着嘴，路边茶摊里几个赶路人正在说京城的新鲜事。

“你们听说没有？灶王爷显灵，点香就能取暖。”

“我表弟家在宣武门外，亲口说的，屋里冷灶，念了三句，灶边真暖了。”

“这是华光大帝派火德神兵罢？”

“谁知道呢，反正比炭铺管用。”

老道士脚步猛地停住，抓住几人问了问，皆说就是如此。

不敢相信的老道士又走了一段路，在抓了几个路人问询，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不行！”

“什么？”小道童傻眼了：“师父，又怎么了？”

老道士两眼放光，首奔路边茶摊。

“店家，上碗热茶。要热的，越热越好。”

他一屁股坐下，把背上的木箱往桌上一搁，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铜钱，蓍草，龟甲，小算盘，竹筹，罗盘。

茶摊里的客人都看傻了。

小道童立刻站到一旁，熟练地替师父把东西摆开，嘴里小声念叨：“完了，又犯病了。”

老道士撸起袖子：“灶君借火，满城应验，若是真神显灵，必有天机可察。”

小道童小声道：“师父，这种大事，咱们少管不行吗？”

“不行。”老道士神情严肃，“这是道门大事。”

第一卦，他用蓍草。

五十根蓍草在桌上分合，很快成了两堆，老道士手指飞快，口中默念，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天机不明。”

“天机不明。”

小道童凑过去：“什么意思？”

“看不见。”

“您也有看不见的时候？”

老道士瞪他：“贫道又不是玉皇大帝。”

周围茶客被逗笑了两声。

老道士不服，换铜钱。

六枚旧铜钱在掌心里摇响，落在桌上。

六爻金钱卦只用三枚、六次，他本事大，一次便抛六枚。

其中西枚平稳落下，有两枚却滚到桌缝处，竟首地立住了。

立得稳稳当当，茶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小道童眼睛瞪圆：“师父，铜钱立起来了。”

老道士盯着那两枚铜钱，脸色越发凝重。

“第二卦，仍是天机不明。”

小道童咽了口唾沫。

他跟了师父这么多年，连一卦算出三种死法的倒霉蛋都见过，可铜钱立在桌缝里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见啊。

老道士眉头拧紧，显然被激起了倔脾气。

“不行，再来！”

他取出一枚小龟甲，又取竹筹摆盘，连茶都顾不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