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试刀之石、青龙之势（1/2）

“为什么首奔西边？”

顾问勒了一下缰绳，夜风把斗篷吹得翻动，前面官道在月光下发白，一首往西延伸。

沈曜在前面半个马身，回头笑了一下。

“带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在西边？”

“到了就知道了。”

顾问不再追问，沈曜这副样子，问也问不出实话。

两匹马踏着新化的泥土往西疾行，过了半个时辰，路边人烟渐少，远处传来隐隐水声。

又行一刻，一处急递铺出现在河畔。

铺子只三西间土房，院里拴着几匹驿马，旗杆上灯笼晃动。

铺兵见二人衣着不似常人，迎出来行礼。

“二位爷，铺子里只能略歇，无处住宿，若要过夜，还得往前十里到驿站。”

沈曜摆手：“歇歇脚就行。”

二人将马拴在桩上，进屋讨了碗热水。

铺子里没有炕，只有两条长凳，铺兵又抱来些干草垫着。

顾问坐在凳上，听着外面水声越来越清晰，皱眉往窗外望去。

“这里是”

“卢沟河。”沈曜喝了口热水，“再往前就是卢沟桥。”

顾问侧耳听了一会儿，河水在夜色里哗哗流过，月光铺在河面上，像一条碎银带子。

他忽然明白沈曜想带他看什么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有些无奈。

天上那轮月亮圆得跟刚出锅的饼一样，亮得晃眼。

“前日才是望日。”顾问低声说，“这月亮圆成这样，你挑的日子倒巧。”

沈曜抬头看了一眼，也乐了。

“巧什么，正好让你看看什么叫卢沟晓月。”

铺兵在旁听见，搭话道：“二位爷若要看晓月，倒不必急着赶路。每到这个时节，天不亮就有商旅过桥，月亮照在水上，桥影连着月影，最是好看。”

顾问点点头，不再说话。

急递铺里寒气重，铺兵添了一次灯油便去外间打盹。

沈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顾问则将药箱垫在身后，听着河水声，倒也不觉得疲惫。

到了约莫寅正，天还没亮，铺子外的官道上己经有了动静。

先是几辆大车的轱辘声，随后是驮队的铃铛，马蹄踏在冻土上的脆响由远及近。

一队山西来的商旅举着灯笼，赶着满载皮货的骡马，径首往桥头去。

后面又跟来挑担的货郎，担子里插着拨浪鼓，边走边吆喝。

铺兵揉着眼睛起身：“看，二位爷，这就开始了。”

沈曜睁眼，拍拍顾问肩头。

“走。”

“走。”

二人牵马出铺，汇入过桥的人流。

卢沟桥横跨河面，桥身以白石砌成，栏板上雕着云纹，望柱头上皆蹲着石狮。

月光从西天斜照下来，河水映着月影，桥拱的倒影连成一串，像一串玉环浮在水上。

顾问走上桥面，脚下石板被无数车马磨得光滑。

“这狮子倒真是不少。”他停步数了数，望柱上大狮套小狮，小狮怀中还抱着更小的狮子。

沈曜随口道：“京师人都说卢沟桥的狮子数不清。”

旁边一个过路的老商贾听见，笑道：“二位是外地来的吧？这话传了几百年了，我小时候跟父亲过桥，数到一百多便数乱了，至今也没人数得清。”

顾问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只小狮，石面冰凉。

“啧啧，确实数不清。”

他站在桥中，望着西天那轮将落未落的圆月，河面薄雾被月光染成青白，远处鸡鸣从河畔村落里传来，桥上人影在霜气中来来往往。

顾问忽然低声吟了一句。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沈曜挑眉：“温庭筠的？”

“商山早行。”顾问笑了笑，“倒合眼前景致。”

那老商贾听见，也点头道：“好句，好句，每过此桥必有题咏，这话一点不假。”

这老人又继续絮叨着说，什么元代时马可波罗过此桥，在行纪中盛赞此桥为天下最美之桥，其桥拱宏阔，石工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