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人见其威、不见其危(1/2)
顾问不动声色,双手把镜捧起,凑近炭盆三尺。
眼光烛微仔细再看。
只觉镜面上,一层银白细雾蒸腾而起,淡得像烧酒面上的白气,肉眼绝不可见。
烛微之下,分毫毕现。
“老先生。”顾问把镜轻轻搁回案上,“你这不是邪祟。”
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郑老先生却先急了:“不是邪祟,那老夫这是甚么病?!”
“是宝物欺主。”
顾问缓缓道:“此镜以水银法制成。水银这东西,本是要药,也是要命的药,遇热则化为气,无形无臭,只有一股金石气。
老先生身子骨虚寒,怕潮气蒙翳了琉璃,故而炭火不熄,窗门紧闭,又夜夜捧玩。
一冬一春,毒气入肺。肺主一身之气,故夜不能寐。毒走西肢,故手抖。毒扰神明,故烦躁多疑。”
阁中静了半晌。
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知所云。
郑老先生盯着那面镜子,恍然大悟,惨笑一声。
“老夫在按察司二十年,验过的大案要案,诸多刑狱,桩桩件件皆亲手断过。”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
“临老了,自家栽在水银上。传出去,倒是一桩好笑话啊。”
“先生这笑话,只说与先生自己听即可。”
顾问提笔开方,“绿豆甘草汤日日一剂,解其余毒,茯神枣仁安其神。阁中炭盆即刻撤了,白日开窗通风。
至于镜子,以蜡纸裹好,置阴凉高阁,离火离炕,勿复日夜把玩即可。”
郑老先生的手又发病抖起来,连忙把锦盒往怀里拖了半寸,像极了守财奴一般。
“先生爱镜,更须会藏镜。”
顾问不紧不慢,“水银走失,不独伤人,镜面自身也要发暗生翳。先生要它做个昏掉的死物,还是做个传家百年的宝贝?”
老先生犹犹豫豫,举着手挣扎了足足十几息,长叹一声,松开了手。
“依先生的。”
顾问又让人取来一瓯清水,指尖捏符不动声色地一引,一缕清源之气化入水中,水色清亮见底。
“此水连服七日,浊气自降。”
最后,收拾镜箱之时,顾问有些感兴趣的随口问了句:“原箱何在?”
管家从阁角抬出一只木制大箱:“那镜子便是打这箱里出来的,垫了厚厚的海沙,老爷特意吩咐箱子留着。”
箱子落地,沙面敞开。
“嗯?这是?”
顾问蹲下身,鼻尖一动。
一股淡淡的腥气这是等等。
他闻过了,临清大王庙的香案上,卫河漕船的底舱里,登州天后宫的灯下。
如今是第西回了,郑府暖阁,镜箱底的海沙。
顾问捻起一撮沙,摊在掌心细看。白沙里夹着十几粒暗红碎屑,米粒大小,圆钝钝的,像谁随手撒的一撮丹砂。
又是这血石。
顾问不动声色,目光又扫过箱板,一角烙着商号的火印,笔画深深。
一个“義”字。
袖中那页陶修的抄单,忽然又串了起来。
“这箱子,是哪家的船捎来的?”
“海州胡家。”
管家答得恭敬,“胡老爷与我家老爷有旧。老爷在任上时,替他家了结过一桩海讼,人命干连的官司,若结不成,那条船连人带货都得没官。
老爷笔下超生,胡老爷便谢了好几次,去岁又送了这面镜子,说是番国进贡余下的孤品。”
顾问点了点头,取镇煞符把那几粒红屑连一撮海沙一并裹好收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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