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船上河下（2/2）

“胡宗宪？那可是总督东南剿倭的胡部堂啊！他要是倒了，这倭寇，谁还管得了？”

顾问在一旁听着，心中默然。

这小蝴蝶的风，将一些事情都提早了几个月。

东南的战局，与京城的朝局，一体两面。

严嵩倒了，牵连到胡宗宪。

胡宗宪之事，明面上是几桩旧案被人翻了出来，贪墨军饷、虚报战功、结交内臣，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顾问心里清楚，这些罪名搁在几年前，根本不算什么。

胡宗宪在东南剿倭，要钱要粮要权，哪一桩不得跟朝中大佬们周旋？

他当年攀着赵文华，赵文华又攀着严嵩，这条路子，是他能坐稳总督位子的根基。

如今严嵩倒了，朝廷清算严党余脉，树大招风的他自然是头号打击对象。

更要紧的，是徐阶那些人要腾出手来，安插自己的人去东南。

剿倭是块肥肉，军权、财权、人事权，尽在其中。

胡宗宪一日不倒，东南的棋便一日是严党的旧局。

他不倒，徐阶的新人便进不去。

可胡宗宪一旦被下狱，东南这盘剿倭的棋，又要生变故了。

而这支倭寇船队，偏偏在这个当口，要南下东南。

乱局之中，又添一把柴薪啊。

这淮安是漕运总督驻地，运河诸神的香火，鼎盛得很。

天妃宫、大王庙、城隍庙，一处比一处旺。

顾问一路走，一路看，搜神图录时而微动。

天妃、金龙西大王那几页，不是圆满就是大成，此地香火再盛，也只是让它们微微一颤，过而不留。

倒是听人说起淮安西南那龟山下，锁着上古的淮水猿妖无支祁，大禹命庚辰锁于山下，每逢淮水大涨，水底便有猿啼。

又说泗州城时常被大水淹了，风浪之时，恐有妖猴作怪。

顾问听得饶有兴致，搜神图录却始终没什么大动静，只是那几页与水、与镇压相关的源流，隐隐有些呼应。

“泗州”

顾问望着西南方向。

那尚未沉入湖底的泗州城，还有那锁着无支祁的龟山，倒是勾起了他几分兴趣。

出了淮安，再往洪泽湖去西南，便是泗州。

临行前，和尚还在念叨着他的金陵之约。

“先生，咱们不去金陵么？怎么往泗州去了？”

“金陵跑不了。”顾问望着那浩渺的水路，“泗州有些东西，想去看看。”

“什么东西？”

“一座传说中的城啊。”顾问淡淡道，“还有一只锁了几千年的猴子。”

和尚一愣：“又是猴子？先生怎么总惦记着猴子？”

顾问摇摇头，望着那烟波浩渺的洪泽湖方向，若有所思。

云台山下，水帘洞里，是一只还没跳出石头的猴子。

泗州湖底，龟山之下，是一只锁了几千年的猴子。

一南一北，一只未生，一只久困。

这两只猴子，自然是有些干系的。

都被压在山下，都与和尚有关。

更何况，射阳山人吴承恩便是淮安人呐，要是说他没听过这水猴子的故事，顾问是打死都不信的。

“猴子啊”

八哥蹲在船头，不知听懂了没有，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猴子！猴子！”

乌鸦从桅顶俯冲下来，一翅膀把它扇到了一边。

顾问失笑，不再多想。

船顺着水路，朝着西南的泗州，缓缓行去。

两岸的芦苇，在风里起伏，一首铺到那烟水苍茫的天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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