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凤阳花鼓(1/2)
顾问二人穿过一道道废弃的城门,正中是一片更广的旷野。
荒草齐腰,草浪起伏。
草浪之间,立着一排排巨大的石座。
那石座一人多高,雕着蟠龙,盘龙昂首,须发毕现,是太和殿前金銮柱子的基座。
有点太大了,大得荒唐。
当年的工匠,是要在这里立起天下最粗的柱子,撑起天下最大的殿。
如今柱子没了,殿没了,只剩下这些石头,一个个蹲在荒草里,像一群无人认领的巨人。
“这么大的家伙”
和尚仰着脖子,绕着一个石座转了一圈,“怎么就扔在这儿了?”
“皇帝说不要,就不要了。”顾问淡淡道。
和尚张了张嘴,还是摇摇头。
他放下画匣,取出笔墨,就着荒草与石座,打算画些什么。
画到一半,他停了笔。
“怎么画着画着,贫僧心里发凉啊。”
“那是该凉的。”顾问道,“这么大的排场,说扔就扔。当年在这荒地上搬砖、夯土、凿石头的人,成千上万。
后来皇帝一声令下,不要了,那人呢?”
和尚握着笔,首首的愣住了。
顾问负手走进草丛深处。
那里立着一座更高的残台,是当年奉天殿的台基。
台基上荒草没膝,几只野雉扑棱棱飞起。
顾问站在台基上,望气之法隐约可见。
一片灰白的旧气,薄薄地铺在这座废城上空。
这座城在还没活起来的时候就先死了。
龙兴寺在城中偏北,是一座敕建的大寺。
只是如今,这座寺己不复当年气派。
山门歪斜,屋檐塌了半边,院子里杂草丛生,只剩几个年老僧人守着,在后殿烧香。
和尚一进门便傻了眼。
“这这便是太祖爷出家的地方?”
“如今叫龙兴寺。”
老僧从后殿踱出来,看了看顾问和和尚,摇了摇头,“太祖当年出家的皇觉寺,在城外西南,早毁了。这座是洪武十六年朝廷另建的,赐名大龙兴寺,气派了一阵子。如今嘛”
他朝头顶漏了天的屋顶一指。
“朝廷的心思早不在佛寺上了,哪里顾得上这里?”
和尚站在那口落满枯叶的天井里,好一阵唏嘘感慨。
“太祖皇帝从这里走出去,打下了天下。可天下打下来了,这座庙,却比天下还难保全。”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
老僧淡然道,“出了皇帝的庙,归了底,还是一座庙。皇帝走了,庙便寂寞了。”
当夜,二人决定挂单龙兴寺。
当夜,二人决定挂单龙兴寺。
只是,和尚先前那份龙兴之志,在看到露天的禅房之后,迅速化作了一盆冷水。
然后那盆冷水又化作悲愤之情,被蚊子咬了满头包的和尚破口大骂。
为何这满天飞舞的蚊子只咬贫僧,不咬那姓顾的!?
两人从龙兴寺出来,天己过午。
寺里的斋饭稀得能照见人影,和尚扒了两口便搁下筷子,嘟囔着“还不如小僧自己化缘”。
顾问倒是不挑,把一碗薄粥喝净,只觉腹中半饱。
到底是皇家寺庙,这点粥饭还是不缺的。
出寺门往南,便是凤阳的街市。
说是街市,其实也就鼓楼附近那一片还算有人烟。
铺面不多,卖的多是粗瓷、草鞋、锄头、种粮这些庄户物什,连个像样的绸缎铺、酒楼都寻不着。
几个摊贩蹲在墙根底下,筐里码着蔫巴巴的青菜,价也不敢喊高,有人路过便讪讪地抬一抬下巴,算是招呼。
“这也叫府城?”和尚东张西望,“比泗州差远了。”
“泗州是水陆码头,商贾云集。凤阳靠什么?”
顾问随口道,“如今只能靠守陵呐。”
正说着,前头一阵马蹄声。
几个军士骑着瘦马从街心穿过,腰间挎着刀,甲叶叮当响,神气倒是十足。
为首的是个小旗,歪着头睨了两旁的摊贩一眼,唾了一口,扬长而去。
“中都留守司的。”旁边一个卖草鞋的老汉收了摊子,低声道,“这帮军爷,别看打仗不行,在城里倒横得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