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且问功德(1/2)
两位老大夫这么一说,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没救了啊。
清禾低着头,眼圈也有些红。他入观时便由韩监院安排衣食与功课,感情自然深厚。
又等了一刻钟,张玄济终于从内殿出来。
他脸上的火伤早己好了,只在鬓角留着一块不太明显的浅痕。见到顾问时,他勉强露出一分喜色,随即又收住,摆出一副平常神态。
“顾兄,来了。”
顾问看他一眼。
“张玄济?”
张玄济神色一僵:“怎么?”
“没事。”顾问点头,“终于知道你叫什么了。”
张玄济显然也想起当日分别时,自己只让顾问报他的名号,却没说全名。他咳了一声,转开话题。
“韩监院的病很重,前头几位先生都看过了,你也进去瞧瞧吧。”
廊下有人闻,朝顾问多看了两眼。
先前那位白胡子老大夫问道:“张法师,这位小友真是坐堂郎中?”
“他医术也不差。”
张玄济只说了五个字。
以他那副爱面子的性子,能当众说出这句话,分量己经不轻。
顾问跟着进了内室。
屋里药味很重,窗户开了一条窄缝,空气仍有些闷。
病床上躺着个五十来岁的道人,面颊消瘦,唇色暗沉,呼吸短促。脚踝处明显肿胀,胸口每隔一阵便会剧烈起伏。
他便是玄真观监院韩守虚。
顾问在床边坐下,先向看护之人问了发病前后的细节。
其人胸口刺痛己有两年,起初一两个月才发一次,后来渐渐频繁。劳累、登山、动怒之后尤为明显,有时左肩与后背也跟着痛。
那日听老道人算命,他怒气攻心,当夜胸闷。次日冬雷一响,心口骤痛,当场昏厥。此后便一日重过一日。
顾问搭上脉,脉搏杂乱,偶有停顿,力道虚弱。每一次间歇,都比寻常人的脉象长得多。
他又看了舌色,按了腿部水肿,再听韩守虚胸中气息。
越查,眉头皱得越紧。
前面那些大夫没有看错,这病极为严重而且己经拖得太久。
依照如今的医术,开方只能温养心阳、减轻喘促,无法修补己经坏损的心脉。稍有劳累或大怒,随时可能再度昏厥,下一次未必还能醒来。
老道人那句“寿不过三载”,只怕真是从命数里算出来的。
顾问闭眼凝神,暗中动用了通幽判死。
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这是实实在在的病。
顾问睁开眼,替韩守虚盖好被子。
“顾先生”
看护的那道人仍忍不住问:
“那老道人算得可准?”
顾问略微犹豫,还是只道:“先静养,莫动怒。方子可以换一张,减轻胸痛与水肿,至少让这几日好过些。”
顾问走出内室,廊下众人都在看他。
张玄济走近一步。
“如何?”
“如何?”
顾问眉头紧锁,“治不了。”
旁边几位大夫并不意外,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清禾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张玄济盯着顾问,神色紧张,“你也没有办法?”
顾问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医术上确实没办法。
可他心中那卷搜神图录,正在缓缓翻向泰山府君一页。
幽府之门半开,黑色令牌高悬。
那道从府君令残响中所得的异化延寿之术,也随之显出字迹。
纸形代寿
以纸人为形,暂替生人承受一缕死气、病气、灾厄。
不可逆天,不可根治。
顾问抬起头,看向内室紧闭的房门。
‘没有治好的办法,但拖一拖,倒还有一种。’
医术无能为力,搜神图录里却藏着一条路。
纸形代寿之法,顾问确实很想试试。
自从得到这门术法,他还从未真正用过。
今日病人、时机、场所都对得上,玄真观本身又是道门正观,香火深厚,出了差错也有人照应。
可这不该成为救人的理由。
拿活人的命试法,与拿人养疫蛊的南洋术士,也没有多少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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