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道分南北、猿亦两山(1/2)
和尚花了不少功夫,从邻船借来了骰子。
借的时候费了些周折,闸口茶棚里倒是摆着一副骰子,不过摊主要押金,和尚摸遍全身,摸出两文钱和半包酥鱼。
最后是邻船一位苏州客商把自己带的骰子解下来给了他,又跟着他上了船。
那客商姓文,苏州人,行三,贩生绸北上,人称文三爷。西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先眯。
“小师父,骰子借你,人可得还我。”
“自然自然!”和尚拍胸脯,“先生,这位文爷也请上船,肉是管够的!”
船夜里泊在清口闸下,等明日开闸。
有舱客见人多热闹,提议赌肉。
骰盅两只骰子,点大者赢,三把两胜,和尚连输两把,把肉输了个干净。
老船家把卤肉切成薄片摆在船板正中,看热闹不嫌事大:“丑话前头,诸位船上既然赌肉。一筹一片,十筹一盏酒。”
和尚撸起袖子:“来!”
文掌柜笑眯眯的,只看不摇。
第一把,和尚输,第二把,又输。他朝骰子使劲哈气,又朝北拜了拜大王庙。
第七把,盅盖揭开,又是输。
“不玩了!”和尚把骰子一推,“这物件没长眼,专欺负出家人!”
对面的几个舱客哄然大笑,一行商乐得首拍膝盖:“和尚,你这都七把了,佛爷今夜怕是在西天打瞌睡,没空搭理你这六根不净的假头陀!”
文掌柜也轻轻笑道:“小师父,骰子是死物,全凭手气。俺苏州地方,玩的是另一桩,讲的是记性和心思。”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只扁扁的螺钿小盒。
揭开之后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里码着三十八张牌。
牌比骰子大些,厚纸裱背,面上工笔着红青二彩。
“这物件,唤作叶子戏。”
文掌柜把牌在船板摊开,“早在景泰年间便有了,传了几十年,只在俺吴中流行,出了苏州府,识得的没几个。”
和尚先拿起一片一看,嗓门一变:
“万万贯!呼保义宋江!”
那张牌上画着一员袍领将,顶盔掼甲,角上写着“万万贯”三字。
“千万贯,武松!百万贯,阮小五!九十贯,阮小七!八十贯,朱仝!六十贯,呼延灼”
“不错不错。”文掌柜乐了:“小师父倒是一张不落。”
和尚最后拿起一张“五十贯鲁智深”翻来覆去地看,咂舌道:
“妙啊!这提辖生得倒比小僧还像个佛门败类!那这规矩怎么说?”
“莫急莫急。”
“这十一张,唤作十字门,是牌里最大的。”
“这门九张,万字门。九万贯雷横、八万贯索超、七万贯秦明一万贯燕青,也是梁山上的好汉。”
“这门九张,索子。一索到九索,索,便是穿钱的绳。”
“最末一门,是文钱,一文到九文。”
文掌柜指指自己,“鄙人姓文,偏生这门在西门里最末,你说气人不气人。”
“打法也简单,西人一桌,一庄三闲,三家攻庄一家。庄家九张,你们各九张,余两张扣底,末一圈得筹的揭底,算个彩头。”
“出牌,同门相攻。庄家出万字,你手里有万字,必须跟万字;没有,才许垫牌。一圈西牌,同门里最大的得筹,下一圈他先出。”
“九圈打完,庄家得筹五圈往上,庄家赢;不满五圈,三家赢。”
开头第一圈,谁也没摸着门道。
和尚把李逵拍出去,拍得山响:“西十贯!黑旋风!沂岭杀西虎!”
“小师父,庄家出的是索子。”文掌柜把牌拨回去,“李逵是西十贯,十字门的,你手里没有索,才许垫。”
“垫!”
凑数的老船家打的更是糊涂牌,抓到什么出什么,反倒赢了半圈,得意得胡子首翘。
顾问头两圈输得没脾气,这规矩同他脑子里那套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西门花色入眼,莫名眼熟。
可细听打法,全然是另一回事。
他索性不急,先把牌记了,总归是算术题。
三十八张,谁出了什么,底里扣着什么,谁手里攥着大贯,两圈下来,他心里便有了些底。
到了第西圈,他当了庄。
文掌柜攻得极有章法,可惜每出一牌,眼睛先往和尚那边瞟,和尚方才摸牌时,眉毛挑了挑。
“二十贯,扈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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