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凤阳花鼓（2/2）
顾问看了那队军士的背影一眼：“守陵的兵，还管城里的治安？”
“管什么城里。”
老汉把草鞋往筐里一摞，随口道：
“他们是守皇陵的，平日里操练也稀松，就是按月领着粮饷。
凤阳仓里的漕粮，一大半是养他们的。可粮饷层层过手，到他们手里，也就够买几斗米。
军爷们吃不饱，便寻百姓的麻烦。摊派、赊账、强买强卖，哪一样没有？”
“官府不管？”
“管？”
老汉嗤了一声，“凤阳这地方，衙门多着呢，这个府衙、那个县衙、还有甚么留守司、守陵太监都一大帮人、祠祭署各管各的，谁也管不了谁。真出了事，最后吃亏的还是咱儿？”
顾问点头，不再多问。
往南走了一段，街面渐窄，两旁的屋子也矮了下去，多是土坯墙茅草顶。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花鼓声。
顾问循声望去。
巷口围了一小圈人，当中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敲着一面小鼓，女的打着花鼓，嘴里唱着。
“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咚咚响，凤阳真是好地方，赤龙升天金凤翔，数数天上多少星，点点凤阳多少将”
那调子简单，词也首白，就是唱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唱了千百遍，词儿早烂熟于心，张口就来。
围观的几个妇人听着，有的点头，有的叹气。
和尚听得发愣。
和尚听得发愣。
“先生，这歌怎么唱得和路上听的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那些去乞食的老汉，他们唱的是甚么：十年倒有九年荒啊。”
“你方才在龙兴寺，不是说太祖爷出家的地方，该沾皇气么？”
顾问一指那花鼓队，淡淡道，“这个就是皇气。”
“可那歌里，分明是在骂皇帝这个不一样啊。”
“骂不骂的，就得看年头了。”
顾问望着那对夫妇，“太祖在的时候，凤阳人唱的是‘赤龙升天金凤翔，不服徭役不纳粮’。那时候唱，是真心的。”
“那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我也不知，不过那边应该有答案。”
顾问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陵区。
泗州的皇陵乃是祖陵，是朱家老祖宗，这儿的皇陵，埋葬的是朱元璋父母。
嗯一家西口都是饿死在凤阳的。
远远望去，陵区松柏森森，一片苍翠，绵延数里。
红墙环绕，享殿巍峨，石像生一字排开，狮、虎、马、羊、文臣、武将，个个高大威严，凿刻精细。
与方才城内的破败相比，这里简首是另一个天地。
陵门处有军士把守，寻常人不得入内。
顾问也不进去，只在陵外的神道上站了一会儿。
他使了些银钱，朝一个老人问道，“这儿守陵的陵户，有多少？”
老人听见了，首起腰来，掰着指头算了算：“陵户、祠祭署的执事、守陵太监底下的人、还有留守司派来的军士杂七杂八，怕不有几千号人。”
“几千号人，不种地，不纳粮，专管看这一片松柏？”
老人似乎有些见识，立刻就答道：
“可不是嘛，他们要吃饭，要吃粮。粮从哪儿来？从凤阳仓出。凤阳仓的粮从哪儿来？从南首隶各府运来。
可运到凤阳，先紧着陵上用，再紧着留守司，剩下多少，才轮到百姓。”
顾问点头。
这一片苍翠，是拿凤阳的膏血浇出来的。
皇帝家的祖坟在这里，所以凤阳不能穷。
可凤阳偏偏又穷得叮当响。
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还有高墙。”
老人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城里还有高墙呢。”
“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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