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道寄奴曾住（2/2）

一人一神，就此作别。

顾问出了城门，登上了早己备好的渡船。

那渡船只需到镇江，转江南运河南下，顺风顺水，只需几日便可到杭州了。

船家解开缆绳，撑起竹篙。

顾问立在船头，回望那渐渐远去的金陵城。

六朝古都，王气如烟。

他在这城里，了结了黑眚的旧案，送到了半年的家书，又无意间搅动了这南京官场的风云。

如今，也该走了。

就在这时。

那原本平缓的运河之水，忽然无风自动，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船家有些惊讶：“今日这…这水，怎么如此急了？”

顾问却是神色不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庞大的水之气机，正自这长江之中升起，托着这艘船加速前行。

不过是送行而己。

顺流而下，天高水急。

不过半日辰光，便到了这京口，镇江府的地界。

远远望去，江心突起一峰，赭红苍翠，浮于万顷狂澜之间，正是名动天下的金山。

嘉靖年间，这金山还不曾与南岸陆地相连，彻彻底底是矗立在大江波涛当中的一座孤岛仙山。

“客官，前头便是京口啦！”

船家收了半帆，把竹篙点在石头上，“要上金山寺进香的，可在这儿换摆渡小舟。”

这金山寺没有过而不入的道理。

顾问跨上跳板，八哥从褡裢里伸长了脖子，冲着江面呼啸的风浪嘎声大叫：“大水！大水！”

“少叫两声，江风大，仔细灌一肚子凉气。”

顾问弹了一下它的长嘴，顺手雇了条吃水深的小划子，首奔江心金山而去。

小舟靠了寺前石矶，抬头看去，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寺包着山，山裹着寺，金碧交错，倒真有几分水上浮玉的意境。

顾问拾级而上，行至半山腰处，见岩壁下嵌着一口天然石洞，阴凉潮润，上头刻着“法海洞”三个字。

洞前一个洒扫的小沙弥正拿着竹帚清扫落叶，顾问上前打听：“小师傅，这便是唐时法海禅师的苦修之地？”

小沙弥合十施礼，语甚是熟稔。

“回道长的话，正是此地。当年这里本叫泽心寺，裴相国之子法海禅师自庐山来此，见荆榛满目，便在岩洞中结庐苦修。

洞里原本盘踞着一条剧毒白蟒，常在林间吞吐腥风害人。

禅师以禅杖击地，诵念金刚密咒，生生将那白蟒驱入长江深处，再不敢上岸伤及无辜。”

顾问负手往洞内瞧了一眼，那石隙深黑，又问道：“只驱了白蟒，可曾有个唤作白素贞的妇人领着水族前来水漫金山，索要夫婿？”

小沙弥愣了半天，摸着青皮光头，失笑道：

“道长休要打趣出家人，蛇类凶蛮，驱入大江自谋生路便罢，哪来的妇人？更何谈水漫金山？

这金山本就在大江心上，西面皆是深流，若能漫了山，长江两岸得淹死多少生民？佛门慈悲，断无这等荒唐妖戏。”

顾问闻笑了笑，不再多问。

他心中明白，此时离着冯梦龙写话本还有几十年，更别提后来弹词里添枝加叶的水漫金山大戏。

在这时候的镇江卫所与百姓口中，法海依旧是那个披荆斩棘，开山驱蟒的大德高僧。

小沙弥见顾问神色温和，便又絮絮说了下去：

“禅师降伏白蟒后，亲率工匠开山筑基，一锄头掘下去，竟在岩石下刨出了几大箧黄金。

禅师分文不取，悉数解送朝廷，先皇感念其忠信，降旨将黄金赐还修寺，这才赐下了‘金山禅寺’的匾额。”

“不错，不错。”

顾问点头取了几十文钱落入功德箱，转身上了大雄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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