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铁壁(2/2)
赵家峪旅部指挥所里,旅长一动不动地站在地图前面,平安城方向的炮声从这里听来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他端着茶缸的左手一直没有抬起来,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参谋长把最新的战报念给他听,他听完以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电台旁边口述了一份命令——令独立团立即从桑树坪和青石岭两个方向向平安城机动,在平安城西门外集结待命,随时准备投入城防作战。同时令新一团继续扼守青石岭,不得后撤;补充团残部编入新二团统一指挥。
“另外,把独立团昨晚在青石岭端掉四门炮和魏和尚在东门外打乱山本特工队的战果一并通报全旅。”旅长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的几个参谋都听得出来,这是旅长在给全旅打气——仗打到这个份上,士气比弹药还金贵。
凌晨五点十分,鬼子的炮击停了。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静得让人耳朵发疼。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然后被一阵低沉的、整齐的、撼动大地的脚步声打破了。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了。
东门外,两个联队的鬼子排成了波浪式的冲击队形。第一波约两个大队,以散兵线推进,人与人间隔不到三步,刺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着冷光。第二波紧跟在第一波后面约两百米,重机枪和掷弹筒穿插在步兵队列中间。第三波是预备队,留在出发阵地上等待命令。鬼子没有喊叫,没有吹号,只有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和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像一台巨大的、冰冷的战争机器正在缓缓碾向平安城的东墙。
城墙上,新二团一营的战士从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掩体里钻出来,架起了所有还能打的武器。城墙被炮击炸出了两个大豁口,豁口处的砖石和黄土堆成了斜坡,斜坡直通城外,把原本两丈五高的城墙变成了一个可以徒步攀爬的土坡。这是鬼子炮兵花了将近一个时辰集中轰击的成果,也是眼下最致命的两处缺口。一营把剩余的重机枪全部调到了豁口两侧,枪口朝下对准豁口底部,只要鬼子沿着豁口往上爬,交叉火力可以把豁口变成绞肉机。
第一批鬼子冲到豁口下面的时候,城墙上的轻重火力同时开火。子弹从豁口两侧泼下来,像两把看不见的大扫帚在地面上来回扫。鬼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豁口底部,前排倒下去,后排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又被扫倒,再倒再爬。豁口底部很快就堆起了一道尸墙,鬼子的尸体摞了三层,最底层的尸体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中迅速冻硬,成了后继者攀爬的阶梯。
一营的重机枪枪管打到发红冒出青烟,副射手用浸了水的麻布往枪管上盖,水一接触滚烫的枪管就变成白汽喷得人满脸都是雾,副射手眼睛都睁不开,凭手感把麻布按在枪管上直到麻布烤干变焦。弹药手从弹药箱里搬出最后一个机枪弹箱,撕开封条倒出弹链,弹链上沾着混了沙子的枪油,子弹喂进枪膛时刮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但机枪还在打。
鬼子在豁口上纠缠了一刻钟,伤亡惨重,但攻势没有停。他们把重机枪推到豁口正对面的田埂上,朝豁口两侧的城墙顶部进行压制射击。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墙垛上炸开的砖石碎片四处横飞,一营的一个机枪组被正面击中,射手和副射手同时倒下,弹药手接过机枪继续打,打了不到二十发也被子弹打中肩膀,机枪从城垛上滑下去摔在豁口的碎石堆里。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小队长踏着自己人的尸体翻过了豁口,攀上了城墙内侧。他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一营的战士从侧面撞过来,两人抱在一起翻下了豁口,摔在十几米下面的尸堆上,刺刀从那个战士的后背穿出来,但他的牙齿咬在鬼子的喉咙上,死不松口。
豁口失守了第一处。东门主城墙上的防线出现了裂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平安城西门外的山路上,李云龙带着独立团一营赶到了。他是从青石岭翻山跑过来的,全营在山路上跑了将近三个时辰,途中只在攀爬陡坡的时候短暂停过两次,一次是等掉队的战士跟上,一次是让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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