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铁三角的算盘(2/2)
一营驻地设在城东一座废弃的旧祠堂里。祠堂的正殿被改成了临时营部,殿里的牌位早被鬼子砸烂了,碎木片堆在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清理。张大彪让人把殿中央的供桌收拾干净,摆了几条长凳,又从炊事班端来一盆煮花生和几块切好的腌萝卜。丁伟到得最早,已经把一瓶清酒杵在桌上,瓶盖撬开了,酒香混着正殿里的老木头味弥漫开来。孔捷后脚到,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清酒,又看了一眼丁伟,说:“你他娘的,来独立团串门还自带酒水?”
“李云龙那抠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丁伟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军装外面套了件缴获的鬼子呢子大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灰色的粗毛线衣领,“老子要是不带酒,他准拿地瓜烧糊弄咱们。这清酒是从河源县鬼子仓库缴的,整整两箱,我给你和云龙一人留了两瓶,够意思吧?”
孔捷在丁伟对面坐下,摘下军帽扣在膝盖上,拿起一瓶清酒对着殿外的天光看了看瓶子上的日文标签,看不懂又放下了。“阵亡名单报上去了?”他问丁伟。
“报了。”丁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新一团在青石岭顶了四个时辰,伤亡最重的是三营,营长阵亡,副营长代理。减员四成出头一点,比你新二团强一些。”他看了看孔捷,“你那边怎么样?”
“减员过半。”孔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报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数字,“南门那三个时辰,我们二营基本上是用人填下来的。重炮轰击的时候,一整个排趴在城墙上没来得及撤,炮弹下来后就找不着几个完整的了。”他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清酒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闷了下去。酒顺着喉咙往下走,他皱着眉咽下去,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但李云龙这小子够神,他跟我说把南门指挥功劳算我头上。我当时真信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是怕功高震主,故意把功劳往外推。”
“你才知道?”丁伟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没急着喝,用两根手指转着碗沿,“李云龙从小到大没吃过眼前亏。功劳这东西在别人那是升官的梯子,在他那是绑在身上的炸药。旅长要给他记功他就得接受更重的任务,总部要给他嘉奖就得把他树成典型,他不想当典型,他就想安安静静当他的一方诸侯。功劳往外分,处分自己扛——这是李云龙式的算账法。”
孔捷正要接话,殿门外传来李云龙的声音:“丁伟你他娘的,老子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在背后编排老子!”话音未落,李云龙大步迈进正殿,赵刚跟在后面。李云龙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清酒,二话不说抓起来灌了一口,咂咂嘴品了品,嫌弃道:“淡出鸟来,还不如老子自己酿的地瓜烧。”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酒瓶却没放下。
赵刚跟丁伟和孔捷打了招呼,在长凳的一头坐下。三个团长聚齐了,正殿里的气氛从刚才的谈天说地逐渐沉下来。大家都知道,铁三角同时出现在一个屋子里,不可能光是为了喝酒。
丁伟率先开门见山。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了多层的军事地图,铺在供桌上,用手掌压平四个角。“筱冢转入防御了,但要不了多久,他会重新组织攻势。平安城这一仗咱们打赢了,但也把家底打光了。新一团弹药储备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平均每个战士不到二十发子弹,迫击炮弹只剩个位数。缴获的武器补了装备缺口,但消耗的弹药是实打实的,没地方补充。”
孔捷接着说了新二团的情况——他的情况比丁伟更严峻。新二团缴获虽多,但部队伤筋动骨——活下来的战士比死去的多不了多少,整连建制被打残,干部伤亡尤其惨重。孔捷掰着指头数:五连连长在南门城墙上被炮弹直接命中,连尸骨都没找全;三营教导员在鬼子冲上城墙时拉响了集束手榴弹与三个鬼子同归于尽;一营副营长指挥反击时被机枪弹扫中胸口,倒下前还在喊冲锋。“补充团那边答应给我补三百新兵,但新兵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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