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旅长有请(1/1)
天光大亮的时候,独立团残存的队伍已经撤到了三十里外的黄崖沟。沟里有一条山溪,水清得很,战士们趴在溪边喝水,有的干脆把脑袋扎进水里,半天才抬起来,甩得水珠子乱飞。李云龙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在溪水里,脚底板上有两个血泡,是昨晚跑路时磨出来的。他呲着牙用刺刀尖挑了血泡,挤出血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缠上。虎子蹲在旁边,拿着一个缴获的日军水壶给李云龙倒水冲脚,李云龙伸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抹抹嘴说:“这水甜。”
张大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本子和半截铅笔,蹲在李云龙旁边汇报:“团长,都清点完了。子弹八万三千发,手榴弹三千一百颗,炸药二十箱整,手枪六十四支,望远镜十二副,军大衣四十件,还有一批罐头和饼干,一共装了六十五个箱子。炮弹没搬回来,全炸了。”李云龙说:“枪呢?机枪缴了多少?”张大彪说:“轻机枪三挺,歪把子,都是好的。重机枪没缴着,鬼子把重机枪撤走了。步枪缴了七十三支,三八大盖,大部分都完好。掷弹筒两具,榴弹四十多发。”李云龙点点头:“还行,不算亏本。伤亡数字呢?”张大彪翻了一页本子:“一营牺牲七个,伤了十五个。二营牺牲九个,伤了二十一个。三营七连伤了一个。特战队没伤亡。合计牺牲十六个,伤了三十七个。伤员里有五个重伤,卫生员说有一个可能撑不过今天。”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重伤的,叫什么?”张大彪说:“一营二连三排的,姓刘,河北保定人,打三官庙正门的时候被鬼子手榴弹炸的,弹片打在肚子上。”李云龙说:“让卫生员尽力治。实在不行……让他走得痛快点,别遭罪。”张大彪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李云龙叫住他:“等等。牺牲的兄弟,都记下名字没有?”张大彪说:“记下了,都在本子上。”李云龙说:“好,等回了旅部,把本子交给赵政委,让他上报。”
话音刚落,山沟外面响起了马蹄声。李云龙抬头一看,三营长王怀保骑着马从沟口跑进来,马跑得浑身是汗,王怀保翻身下马,跑到李云龙跟前:“团长,旅部来人了。旅长的通信员小赵,在沟口等着呢。”李云龙皱了皱眉:“旅长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王怀保说:“小赵说旅长昨晚就得到了消息,说柳林镇方向打起来了,旅长判断是咱们干的,今早派小赵出来找,一路上问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黄崖沟。”李云龙穿上鞋,站起来,说:“让他过来。”
小赵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跑得满头大汗,见了李云龙,啪的一个立正:“李团长,旅长命令你立刻带独立团到旅部报到。旅长说……说……”小赵吞吞吐吐。李云龙眼睛一瞪:“旅长说什么?你只管说。”小赵咽了口唾沫:“旅长说,你要是敢把缴获的东西私自截留,他就扒了你的皮。”李云龙哈哈一笑,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回去告诉旅长,独立团缴获的所有物资,一分不少,全部上交旅部。我李云龙什么时候私藏过东西?”张大彪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小赵又说:“旅长还说了,让李团长把缴获清单带上,他要亲自过目。”李云龙说:“行行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旅长,我李云龙下午就到。”
小赵敬了个礼,上马走了。张大彪凑过来:“团长,真全部上交啊?”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策略。东西先全部报上去,让旅长知道咱们打了多大的胜仗。然后我再哭穷,说独立团弹药不够,兵员不足,旅长好意思不给咱们留点?这叫以退为进。”张大彪竖起大拇指:“高。”李云龙说:“少拍马屁。通知部队,休息半个钟头,然后出发去旅部。把缴获的箱子重新捆一下,码整齐了,让旅长看着也舒服。”张大彪应声去了。
半个钟头后,独立团的队伍沿着山路往旅部走。李云龙骑着一匹缴获的东洋马,走在队伍中间。马是枣红色的,牙口不错,就是性子烈,李云龙刚骑上去的时候被它撂了一蹶子,差点摔下来,他骂了一句“他娘的”,照着马脖子就是一巴掌,马老实了。虎子跟在马后面跑,跑得气喘吁吁。李云龙回头看了他一眼:“上来,坐后面。”虎子嘿嘿一笑,蹿上马背,坐在李云龙身后。李云龙说:“抓紧了。”一抖缰绳,马小跑起来。
走了大约三个钟头,前面到了旅部所在的陈家峪。村口有哨兵,见了李云龙,敬礼放行。李云龙让部队在村外停下来,自己带着张大彪和两个战士,抬着一个缴获的箱子,往旅部走。旅部设在村里一家地主的老宅子里,青砖瓦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李云龙进了院子,看到旅长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在喝水。旅长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上有一道伤疤,是长征时留下的。他看见李云龙进来,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背着手走过来,围着李云龙转了一圈,鼻子哼了一声:“李云龙,你行啊。一个团,打柳林镇,炸了鬼子的弹药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旅长?”李云龙啪的一个立正,敬礼:“报告旅长,独立团完成任务,特来汇报。”旅长说:“汇报?你先说说,谁让你打的柳林镇?”李云龙说:“旅长,柳林镇的鬼子弹药库,囤了十几万发子弹,还有炮弹炸药,是周围三个据点鬼子的补给站。我琢磨着,打掉它,等于断了鬼子的粮道。正好部队休整了几天,体力恢复了,我就……”旅长打断他:“你就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你知不知道柳林镇周围有几个据点?最近的只有五里地,鬼子援兵说到就到。你一个团,万一被咬住了,撤都撤不出来。”李云龙说:“旅长,我算好了。三点打响,三点十五必须解决战斗,结果十三分钟就拿下来了。鬼子的援兵到的时候,咱们已经搬完了。”旅长说:“搬完了?缴获呢?”李云龙朝外面一挥手,两个战士把箱子抬进来,放在地上。李云龙打开箱子,里面是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排排码着,油光锃亮。旅长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但嘴上还是说:“就这些?”李云龙说:“子弹八万三千发,手榴弹三千一百颗,炸药二十箱,手枪六十四支,步枪七十三支,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还有望远镜军大衣罐头饼干若干。清单在这里,请旅长过目。”他把张大彪记的那个本子递上去。旅长接过来翻了翻,看了好一会儿,说:“八万发子弹,倒是不错。炸药二十箱,嗯,兵工厂正缺炸药。手枪……手枪我看看。”他拿起一把南部十四式,掂了掂,又放下。“东西是不错,可你李云龙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出了岔子,独立团被鬼子包了饺子,你负得起这个责?”李云龙说:“旅长,打仗哪能没风险?我算过,值。”旅长瞪了他一眼,半晌,说:“你算过?你拿什么算?拿你那个破本子算?”李云龙嘿嘿一笑,没说话。
旅长走到堂屋里,在桌子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李云龙坐下。旅长说:“伤亡多少?”李云龙说:“牺牲十六个,伤了三十七个,其中五个重伤,有一个可能不行了。”旅长沉默了一会儿,说:“十六个……不算多,但也不少。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是撞了大运。鬼子的援兵如果来得再快一点,或者三官庙的鬼子再多守十分钟,你就得把整个独立团搭进去。”李云龙说:“是,旅长批评得对。”旅长说:“少跟我来这套。你李云龙什么时候真心认过错?你嘴上认错,心里不服。”李云龙说:“旅长,我真服。这次确实有点冒险,我检讨。”旅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检讨留着给赵刚写。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李云龙说:“回驻地休整,补充弹药,训练新兵。”旅长说:“休整?你以为打了胜仗就没事了?我告诉你,筱冢义男那边已经炸了锅。你炸了柳林镇的弹药库,等于捅了马蜂窝。筱冢义男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报复。”李云龙说:“旅长,我琢磨着,筱冢义男最快也得三天才能调集兵力。这三天,够咱们准备了。”旅长说:“你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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