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暴力与权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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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州,敦煌。
这千里之外的宅邸里,熏着西域的檀香。案几上摆着的一整块端砚,此刻却压不住屋里的满堂焦躁。
“唉!”
张淮鼎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手中反复盘着菩提子佛珠,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嘴里还止不住的碎碎念着。
“药罗葛仁美那蠢驴,竟当真让刘恭收去了甘州。如今肃州归了刘恭,甘州亦是归了刘恭,他一人,便坐拥甘肃,连跨二州!整整二州!若让这刘恭坐稳了,他岂不是比我那堂兄,还要来的惬意?”
说到这儿,他猛地停步。
他放下了佛珠。
在他的身边,索勋眼皮向下耷拉着,并未理会张淮鼎的动作,只是默默端着茶碗,似乎在打量着里边盘旋的茶叶。
许久之后,张淮鼎叹了口气,在香雾缭绕的屋子里,却显格外阴冷。
“索公,可否调瓜州兵,袭酒泉城?”
听到张淮鼎说出如此论,索勋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不明,看起来是压根没想到,张淮鼎竟能说出这番话。
出兵?
真是利令智昏。
索勋之所以撩拨张淮鼎,便是为了不出兵,亦能策动归义军权位更迭,这样既不必动自家镇兵,亦可使自己的权力,向上更进一步,不必苦坐瓜州了。
他一直想做的,都是无本的买卖,怎么可能投入成本呢。
“淮鼎啊,兵者,凶器也。你我若从瓜州发兵,且不论能否打赢,单是同室操戈之罪,足以令长安将我等打成叛镇。”
这席话一说出,张淮鼎的脸色,就变更加难看了。
索勋倒是没理会他的错愕。
他走到案几边上,朝着小妾招了招手。
一旁的小妾缓缓走来,身上罗纱轻慢飘舞,手捧笔墨,来到索勋身边,先是将纸铺的平平整整,随后再在一旁研墨。
随后,他落下了笔。
身为世家子弟,索勋的字写的不错,笔走如龙蛇,浓墨迅速落在纸上,化作挥不散的杀机。
“淮鼎啊,杀人未必要用刀。”
索勋慢慢地说:“张淮深,只是检校散骑常侍,沙州刺史,无旌节而居节帅之位,本就是僭越。如今他竟敢以这白身,私授刘恭甘州刺史之职。这叫什么?”
“这。。。。。。结党营私?”张淮鼎愣愣地回答。
在长安的这些年,他并未研究官场,马球倒是打了不少,还有长安市井的泼皮手段。
“这叫私树党羽,藐视朝廷法统。”
索勋的手腕稳如磐石,笔尖顿挫有力,留下的字迹更是入木三分。
张淮鼎走上来看了眼。
纸上墨迹锋锐如刀。
其间文本,更是诛心。
写完,索勋提起笔,落在一旁的山峰架上,用手压着这份供状,看了许久之后,才抬首看向张淮鼎。
“淮鼎,这折子还你署名。”
“我署名?”
“嗯,你来。”索勋认真地说,“长安天子,最忌惮的便是藩镇坐大。僭越谋逆罪名一扣,张淮深这节帅,便算是坐到头了。他刘恭打下来的甘肃二州,也只能是替他人做嫁衣。”
看着这份供状,张淮鼎的呼吸,忽然变粗重了起来。
是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供状上的文本,仿佛忽然间活了,在他面前起舞,带着无可抗拒的魅力,引着他抓起毛笔,在纸上落笔,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在一阵迷离之中,抓起桌边的朱砂印盒,钤印下一份属于自己的章。
索勋笑眯眯地看着,见张淮鼎落了款,便立刻收起,将这份供状卷好,递给自家仆役,低声吩咐几句之后,便不再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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