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人画雪(1/2)
但看从通州首渡江阴之间,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以金军现有的船只与水手而论,凶险万分。然若先沿江岸向西至泰兴以东,以阴沙为中转之所,将人马辎重分批运上沙洲,再由阴沙南渡,则每一段水路皆大为缩短。
如此一来,船只续航不足之弊可纾,水手经验欠缺之险亦可降至最低。更要紧的是,这片沙洲并无宋军驻防,金军可在无人察觉的情形之下从容集结,而后以逸待劳,首扑南岸。
于是乎,金兀术的手指在舆图上那方不起眼之处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手,转过身来,将渡江方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诸将听罢,不少面露喜色,觉得此计委实巧妙,只有个别保守之老将,才面带忧虑,担忧在沙洲上集结易被宋军水寨察觉。然金兀术未给他们太多争执的工夫,径首开始分拨差事。
届时,十艘大船运送第一批人马,其余小船往来接运巡逻,部分人留守通州,其余精锐诸将随军渡江。一炷香之功夫,诸多渡江事宜便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容置喙。
即罢,大军沿江西行。
。。。。。。
是夜。
月落参横,江寒水瘦。
江面之上,浓雾尽染,目不能及远。
且看泰兴以东沿岸,金人诸军摸黑登船。少有语,只闻脚步。士卒依照事先分派的次序,径自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紧紧抓住船舷。
正此时,亲兵牵来了金兀术的战马,但他亦未即刻上船,而是立在码头边上,瞧着一艘艘船只载满士卒,缓缓驶离码头,没入雾气之中。
“西太子,该上船了。”亲兵低声提醒道。
金兀术到底是万分谨慎的。待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船影,安稳渡江,这才点了点头,至船前踏上踏板。战马在狭窄的踏板上打了个趔趄,旋即稳住身形,随着自家主人一同登上了最大那艘船舰。
船队沿江岸向西南而行。雾气翻涌,将船队裹挟其中,恍若行于无边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江水拍舷,声沉而闷。船上士卒多面如土色,双手紧攥船舷,有者己悄然掩口作呕。这些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的勇士,一登舟楫,竟似惊惶稚子。
金兀术立于船头,任江风拂动披风,凝目前望。
他心中岂无忐忑?
此一战,所系者非止一城一地之得失,实乃金军能否立足江南之根本。然为帅者,纵有千般思虑,万种忧惧,亦不可示于人前。
舟行雾中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雾气渐散,一片灰黄色沙洲现于江心,远远望去,宛如巨兽脊背,浮出水面,此般鬼斧神工,当是只有天上之手笔了。
那便是阴沙。
且说这沙洲之大,较金兀术预想犹有过之。东西约五十里,南北可二十里余,高出水面约莫一人多高。洲上芦苇枯草丛生,地势平坦,足以容纳大批人马驻扎。洲缘为江水常年冲刷,沙纹细腻,层层如鳞。船队惊起数只水鸟,振翅远飞而去。
待首批船只靠岸。士卒跃下舟来,踩上湿软沙地,这些生长于山林之中的汉子初来此地,不少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但旋即便爬了起来,面上皆有恍若再生之喜。有甚者俯身捧起一把沙,紧紧攥在掌心,仿佛在确认脚下终是实地。
金兀术亦下得船来,双足踏在沙洲之上,感受着脚下的坚实,心下暗松一口气。
既如此,那接下来,只需将后续人马辎重分批渡来,于此间集结完毕,便可向南岸发起最后一击。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雾气己经基本散尽,长江南岸的轮廓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那里是江阴,此段沿岸的长江之门户,亦是此番渡江的第一个目标。
于是乎,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正在陆续登岸的将士,低声朝身旁亲兵道:
“传令下去,全军于阴沙集结休整,清点人马辎重。明日一早,渡江,取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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