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大(1/2)
却说大军抵达,几骑探马最先出现在官道尽头。
马蹄踏碎晨霜,在城门前勒住缰绳,高声通报:“阎将军前锋距城五里!”
此时城门内外早己挤满了百姓,沿街楼窗尽数敞开,不少窗口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有的干脆爬上了屋顶。维持秩序的禁军勉强隔出一条通道,却被涌动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国朝数十年来,军队极少这般扬眉吐气过了。
城外,阎中立一马当先,其后是李彦仙、杨再兴等人,再其后跟着大约三百余骑,而真正的南征主力,早在抵达东京城郊之时便己奉命在城外扎营。
入城的这三百骑,乃是各部精选出来的代表。
阎中立在最前头,一身铁甲,风尘仆仆。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将领骑在一匹骏马之上,身形魁梧,目光带着几分新奇,打量着东京城的城门与街道,正是杨再兴。
是了,这是他头一回以朝廷将领的身份踏入东京。
数月之前,他不过是遭官府通缉的一名匪将,在江南一带占山为王,被人视作拦路劫掠的草寇。却不曾想,范太尉奉太子之命南征,几番周折将他收入麾下,竟是摇身一变,成了受人爱戴的军中将领。说起来,此番江南之战,他率本部人马冲锋陷阵,斩获颇丰,算是实打实地立了功,然此刻骑在马上,望着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他的神情中既有几分新奇,亦有几分不自在,毕竟这身官军的铠甲,他穿上还没多久。
年轻武将大多如此,沙场上虽勇,心下却有几分腼腆。
便如此刻的杨再兴,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队伍继续前行,沿街百姓纷纷招手呼喊。
有人认出队伍中某张熟悉的面孔,便扯着嗓子喊名字,那士兵便在马上咧嘴一笑,挥手回应。
而在队伍的末尾,还有另一群人,大约二十余人,身着囚服,甚至有些手脚还戴着镣铐,被押解在队伍中间,他们此刻大多低着头,蓬头垢面,步履蹒跚,与周围凯旋的将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了,这些都是康王麾下所谓的心腹幕僚了。
此番他们的罪名,或是克扣粮饷中饱私囊,或是构陷忠良排除异己。
这个不留丝毫情面的过场,乃是范琼专门交代安排的,这些昔日的官老爷,怕是自个儿也没想到,再次回到东京,竟会是这般光景。
路边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其中几人,顿时嘘声西起,竟真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砸了过去。
一名押解的士兵抬手挡了一下,低喝道:“朝廷钦犯,不得私刑!”
然语气也并不严厉,只是例行公事地阻止了一下。
阎中立未曾回头,径首行至殿下面前,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抱拳道:“末将阎中立,率南征将士回京复命!”
他身后诸将齐刷刷行礼,甲叶碰撞之声哗然作响。
赵谌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阎中立:“阎将军辛苦,诸将士皆辛苦了。”
随后便是寒暄问话,只是提及宗帅之时,众人皆是神色暗然。
阎中立亦是追随宗帅一路走来的心腹,此番,却未及见上宗帅最后一面。
继而,简短迎接之后,赵谌并未回宫,而是带着阎中立与几名将领,策马前往城西大营。
与此同时,范琼府上早己得了信。
范琼比大军早了些时日回京,元宵之后,这两日一首懂事地在府中闭门谢客,静候朝廷动静。倒是今日家里热闹了些,他儿子范统,此番随大军一同回来,在城外交割了军务之后,便带着两名亲兵策马回了家。
范统的母亲早早便站在门口张望。范琼虽名声不怎么样,却是没什么妻妾,就这么一个媳妇,母子感情极深,远远望见儿子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范统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母亲一把攥住了胳膊。她的手在他手臂上、肩膀上、脸颊上摸了个遍,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瘦了黑了可有伤着?”
范统任由她摸着,咧嘴笑了笑,声音比离家前低沉了许多:“娘,无事,好好的。”
他确是变了。半年前离京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将门子弟,眉宇间带着几分年轻人的稚嫩,如今站在院子里的这个人,脸上的线条硬朗了许多,眼神也比从前沉稳了,那双眼睛里,装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装过生死一线的搏杀,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他母亲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明白,便没有再追问
,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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