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界虹彩(1/2)
第一章梦界虹彩
黑泉镇的雨从星期一就开始下,到星期四傍晚仍没有停歇的意思。
西莉亚·万斯坐在橡木书桌前,钢笔悬在笔记本纸页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一小片深蓝。窗外的雨声单调得令人昏沉,可她已有四天不曾真正入睡——每次闭上眼睛,那片森林就会出现。
不是缅因州常见的松林。在她的梦里,树木是扭曲的黑色剪影,枝桠以违反几何原理的角度伸展,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痉挛的触须。而覆盖这一切的,是一层流动的、彩虹色的薄膜。它没有厚度,却仿佛有生命,在梦中的森林表面缓慢起伏,折射出光谱中不存在的光泽。
西莉亚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桌上摊开着她的《阿撒托斯与其余恐怖》诗集,那是三年前在波士顿一家二手书店淘到的古怪印刷品。诗集本身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不提供咒语、仪式或神秘学知识——但它总能在她创作瓶颈时带来诡异的灵感。就像此刻。
她翻开皮质笔记本的前几页。那是抵达黑泉镇第一周记下的:
9月12日:与旅馆老板娘埃塞尔交谈。她提到近两个月来,镇上至少有十几人抱怨失眠。“不是睡不着,”埃塞尔压低声音说,“是睡着了,却梦到同样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们又说不清,只说‘颜色不对’。”
9月15日:在邮局听见两个农夫低语。怀特家的两头奶牛死了,没有外伤,没有疾病,尸体“干得像在沙漠里晒了三个月”。兽医查不出原因。更怪的是,尸体周围的草一夜之间全枯萎了。
9月18日:镇西的老磨坊主说,他养的狗一周前跑进森林,再没回来。三天后他在林边发现了狗的项圈——金属扣环竟然锈蚀得像埋了十年,皮项圈则完全脆化。
西莉亚合上笔记本,指腹摩挲着真皮封面。作为一名哥特小说作家,她本该为这些素材欣喜——这正是她旅居这个偏远小镇的目的:搜集民间怪谈,为新作《月影低语》注入真实的诡异感。瓦萨尔学院的教授们总说她的作品“过于依赖想象”,缺乏“现实的锚点”。
可现在,锚点似乎太多了,而且它们指向的不是古老的传说,而是正在发生的事。
她起身走到窗边。旅馆二楼的房间视野很好,能望见镇子主街和更远处森林的轮廓。雨幕中的黑泉镇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砖石建筑泛着潮湿的暗红,街上偶尔有福特t型车溅着泥水驶过,煤油路灯在傍晚提前亮起,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一切都符合1921年秋天,一个普通新英格兰小镇该有的样子。
除了那些细节。
西莉亚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五金店门口。店主人老麦克正在挂打烊的牌子,动作比三天前她初次见他时迟缓得多。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挂招牌时手微微发抖。这不是疲惫,她作为观察者本能地意识到——这是某种更深层的损耗,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抽走生命力。
她的灵感敏感度,那个从童年起就让她与众不同的天赋,此刻正在皮肤下低语。有时她觉得那像是第二层听觉,能捕捉到现实之下的频率。在黑泉镇,这频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安——不是古老鬼魂的低语,而是某种新鲜的、正在生长的异常。
书桌上的袖珍手电筒是父亲送的礼物,黄铜外壳已有磨损。她拿起手电筒,又瞥了一眼笔记本。今天下午在杂货店,她无意中在记账本边缘画下了一串符号——弯曲的线条交叠成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图形,中心有一个类似眼睛的标记。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画下的。
这些符号最近频繁出现在她笔记的空白处,就像潜意识在试图破译什么正在接近的东西。
雨势渐小。西莉亚做了决定。
她套上棕色的羊毛外套,将笔记本和钢笔塞进手提包,检查手电筒电池,最后将《阿撒托斯与其余恐怖》也收入包中——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可能需要它。下楼时,旅馆大堂的老式座钟敲响六下。
“万斯小姐,要出去?”柜台后的埃塞尔抬起头,手中的编织活计停了下来。这位六十岁的妇人脸上有着和镇上其他人一样的疲惫。
“散个步,雨快停了。”西莉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埃塞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天快黑了,小姐。而且……这几天别往西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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