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漩涡边缘(1/2)
1925年3月20日,上午八点零七分,空间漩涡东南方向一点二海里。
莱利博士的手在方向舵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不允许自己承认是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不适感。这艘从研究站码头拖出来的七米木质快艇,此刻正行驶在一片不属于正常世界的水域上。
海水看起来还是海水,但质地不同。当船头破开波浪时,飞溅的水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过长,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变得粘稠。某些水珠会在落下前突然加速,以不自然的轨迹砸回海面。更诡异的是光线——太阳明明在东北方,但海面上的反光却来自多个方向,形成交错的、几何形状的光斑,让人头晕目眩。
“我能感觉到它了。”马丁半跪在船头,双手稳稳托着那个黄铜外壳的相位同步数据采集器。他的眼睛没有看仪器,而是盯着前方的海面,“不是通过仪器,是直接通过……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莱利注意到马丁的瞳孔有些异常——不是扩张,而是边缘呈现出极细微的锯齿状,像是瞳孔本身在缓慢地旋转。
“你看到了什么?”莱利问,声音在海风和引擎声中显得破碎。
“空间的纹理。”马丁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实验室里的标本,“就像布料的经纬线。在正常海域,这些线是平行、均匀的。但在这里……”他指向漩涡方向,“它们扭曲、打结、断裂。有些区域线太密集,现实就‘厚重’;有些区域线太稀疏,现实就‘稀薄’。我们在从厚重区驶向稀薄区,所以船会自己偏移方向,因为稀薄区的‘引力’——如果还能用这个词——更弱。”
莱利明白了。不是漩涡有引力,是现实密度的差异造成了类似引力的效果。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必须不断修正航向,也解释了为什么快艇的木质船体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呻吟声——不同部位的木材承受着不同密度的现实,产生了内部应力。
“距离还有多远?”他喊道。
“八百米!”马丁回应,终于低头看向采集器,“但我们已经进入效应区了!看这个——”
他指着采集器上的一个压力表。指针没有规律摆动,而是缓慢地、稳定地向左侧偏移,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挤压仪器内部的气压腔。
“这是测量什么的?”莱利问。
“以太压力。”马丁说,看到莱利困惑的表情,补充道,“十九世纪的物理概念,后来被相对论抛弃了。但在研究异常现象时,我们发现‘以太’这个模型在某些情况下依然有效——不是作为一种真实物质,而是作为一种描述现实‘介质’状态的参数。压力表显示,这里的以太压力正在下降,意味着现实的‘支撑力’在减弱。”
莱利看着指针继续左偏。他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事。一个没有足够“支撑”的现实会怎么样?会坍塌?会撕裂?还是会出现……裂缝?
五百米。
现在漩涡清晰可见了。那不是一个水流的漩涡,而是一个空间的凹陷——海水在那里向下弯曲,但不是流向海底,而是流向某种看不见的深处。凹陷的中心是一片旋转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在缓慢搅动。从那里,不断有东西飘出来:细小的黑色碎片,在空气中悬浮几秒后融化,化为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扭曲的光线中。
快艇开始剧烈颠簸。不是海浪造成的颠簸,而是船体不同部分似乎在不同时间点经历着不同的运动。莱利看到船头的木板在某个瞬间似乎比船尾的木板“老”了几秒——不是视觉上的错觉,是船头木板表面突然出现了细微的风化裂纹,而船尾依然光滑。几秒后,这种差异又消失了。
“时间不同步了。”莱利喃喃道,不是因为测量,是因为直接的观察。
“不只是时间。”马丁紧抓着船舷,采集器已经固定在船头的支架上,开始自动记录,“空间的几何结构也在变化。看你的影子。”
莱利看向海面。快艇的影子被扭曲成三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最诡异的是,三个影子的动作不完全一致:前面的影子随着船体颠簸而颠簸,左边的影子延迟了半秒,右边的影子则提前了半秒做出反应。
三个影子,三个不同的“现在”。
“三百米!”马丁喊道,“准备减速!我需要稳定的三十秒读数!”
莱利降低油门,但快艇的速度没有明显下降——现实稀薄区的“阻力”变小了。他不得不将舵轮打死,让船体横向漂移,利用侧向的水流摩擦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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