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献祭之林(1/2)
1924年10月19日,下午三点四十分,明尼苏达州黑文镇。
福特t型车第三次熄火时,伊莱亚斯没有尝试第四次启动。
他拔下钥匙,推开车门,站在镇公所门口那棵叶已落尽的椴树下。
西莉亚没有下车。
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这条在四个月内三度造访的主街。浸信会教堂削去半截的尖顶依然没有修缮。消防站门廊下晾晒水带的铁架已经收进库房。杂货店橱窗里换上了万圣节主题的橙色纸南瓜——廉价蜡光纸,边缘褪色,是去年剩下的存货。
只有殡仪馆后门那盏橙色灯泡是新的。
格雷医生站在门口。
他的面容比十二天前又瘦削了几分。工作袍同一件,胸前口袋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铅笔,其中一支的笔夹已经断裂,他用医用胶布缠了三圈固定。
他看到西莉亚从副驾驶座下来时,没有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只是侧身,让出通道。
“9月30日。”格雷说。“你们离开后的第三天。”
他把三份新档案摊开在解剖台上。
第一份:斯旺森农场。
10月2日,托马斯·斯旺森报告:谷仓东北角地面夜间持续渗出褐色液体,日间停止。采样送检。显微镜下见植物纤维状结构,细胞壁增厚模式与艾米丽·布莱克胸腔样本一致。
10月4日,褐色液体渗出范围扩大至直径两米。液体接触干草后引发自燃,烧毁半吨饲料。托马斯·斯旺森拒绝消防队入内,自行扑灭。
10月7日,渗出停止。地面遗留直径两米、深四十厘米的凹陷坑,坑壁土壤呈烧结状。坑底中央有一枚直径三厘米的圆形孔洞,垂直向下,深度不明。
格雷医生翻到第二页。
10月9日,我往孔洞投放染色示踪剂。二十分钟后,示踪剂在镇西十二英里林间空地边缘的土壤裂隙中检出。
垂直距离:三十七米。
水平距离:十一英里。
他把报告推到西莉亚手边。
“斯旺森农场地下的根系,与林间空地的那株是同一株。”
他停顿。
“或者说是同一株的不同部分。”
第二份档案:黑文镇公墓。
10月11日,艾米丽·布莱克墓前发现新鲜白玫瑰。与9月22日系同一品种(‘洛可可’,切花级,非本地栽培)。
10月12日,我询问花店。店员描述购买者:女性,三十岁上下,深色短发,白色连衣裙,付现金。与9月22日系同一人。
10月13日,我于公墓蹲守。傍晚六时二十分,目标出现。
她自公墓东门步行进入,未乘任何交通工具。步态平稳,速度均匀。她走到艾米丽墓前,放下三枝白玫瑰,站立约四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拦截。
我没有跟随。
格雷医生合上第二份档案。
他看西莉亚。
“她离开公墓后向西行走。我驱车绕行至镇西伐木道入口,于六时五十分抵达。”
他停顿。
“她没有出现在伐木道。”
他停顿更长。
“但她三十分钟前刚刚经过这条唯一通往林间空地的路径。”
解剖室陷入沉默。
西莉亚看着那三份档案的封面。
她想起1924年9月23日秋分夜,格雷医生在林缘看到穿白色连衣裙的艾米丽·布莱克。
左眼睫毛七根。右眼睫毛八根。
1924年10月13日。
1924年10月13日。
格雷医生第二次看到她。
格雷医生没有追。
他不需要追。
他知道她会去哪里。
第三份档案:林间空地。
格雷医生没有翻开。
他只是把封皮朝西莉亚方向推了一寸。
“10月13日夜晚,”他说。“我没有睡。”
他停顿。
“10月14日凌晨两点,我驾车到伐木道终点。徒步三英里沼泽。”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
“云杉全死了。”
西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九月那种枯萎。”格雷说。“是彻底死亡。树皮剥落,木质部完全失水,主干在无风状态下自行折断。我测量了七棵倒伏样本——树干朝向全部指向空地圆心。”
他翻开第三份档案第一页。
手绘示意图:空地周围半径两百米内,云杉倒伏方向呈放射状。圆心是那块人形岩石。
“它们把最后的水分还给了土壤。”格雷说。
他翻到第二页。
10月14日凌晨三时十五分,我踏入裸土边界。
地表温度:52摄氏度。
十月的夜间气温:7摄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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