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方初会（1/2）

黑泉镇的雨在黄昏时分停了，但天空没有放晴，而是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低得仿佛要碰到教堂尖顶。西莉亚·万斯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看着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煤油路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

她已经把昨天的遭遇写进了笔记本，用了整整五页纸，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了每一个细节：森林中的圆形荒芜区，结晶化的植被，那团无法形容的色彩，诗集被摧毁的过程，以及逃跑时衣服和头发上沾到的晶体粉末。

但她知道文字不够。有些东西无法被语捕捉，就像梦中那层彩虹色的薄膜——她可以在纸上写下“彩虹色薄膜”，但这个词组传达不出那种颜色的怪异，那种流动的、似乎有生命的质感，那种看着它就感到有什么正从自己体内被缓慢抽离的感觉。

她需要告诉别人。不是通过写信或电话，而是面对面，让另一个人看见她眼中的恐惧，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

问题是：告诉谁？

镇上的医生？她昨天下午尝试过。格雷森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先生，听她描述时一直点头，但眼神里是那种“又一个歇斯底里的城市女人”的神情。他给了她一些安眠药，建议她“多休息，少看那些恐怖小说”。

警长？洛根警长倒是认真听了，还派了个副手去森林边缘查看。但副手回来报告说“没发现异常”，警长就委婉地暗示她可能是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

其他镇民？他们自己的恐惧已经够多了。埃塞尔今天早上告诉她，又有两个人因为“奇怪的疲惫感”卧床不起，怀特家的第三头牛昨晚死了，症状和前两头一模一样。

西莉亚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窒息。她看见了真相，或者至少是真相的一部分，但周围的人要么看不见，要么拒绝看见。这种认知上的断层比她遇到的任何超自然现象都更让她恐惧。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车驶入主街，停在旅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衬衫和长裤，外面套着旧皮夹克。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动作中有一种军人的精确感。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旅馆招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西莉亚心中一动——那怀表的样式和她父亲的很像，都是战前的老款式。

接着，她看见男人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箱子，看起来像是摄影器材或某种仪器箱。这不像是普通旅客或推销员会带的东西。

学者？研究者？记者？

西莉亚迅速做了决定。她抓起披肩和手提包，快步下楼。

当她走到大堂时，那个男人正在前台登记。旅馆老板老汤姆递给他钥匙：“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东。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谢谢。”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在登记簿上签名：伊莱亚斯·索恩，来自波特兰。

西莉亚假装翻阅大堂书架上的旧杂志，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男人。他的站姿笔直，但左肩似乎有些僵硬；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他的眼神快速扫过大堂的每个角落，像是在评估安全状况——不是警惕，而是习惯性的观察。

军人，或者曾经是军人。西莉亚做出了初步判断。

伊莱亚斯拿起钥匙，转身准备上楼时，目光与西莉亚短暂接触。他点了点头，礼貌但疏远，然后走向楼梯。

“索恩先生？”西莉亚开口，声音比她预期的更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是的？”

“我是西莉亚·万斯。我听说……大学派了人来调查镇上的事情？”她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正确，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自然的开场白。

伊莱亚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评估。“您是？”

“作家。我在这里搜集素材，已经住了几周。”她走近几步，“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告诉任何一个愿意认真听的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权衡。“关于森林里的异常现象？”

西莉亚的心跳加快了：“您知道？”

“我读过报告。”伊莱亚斯简洁地说，“我确实是为调查而来的。如果您有相关信息，我们可以谈谈。但现在我需要先安顿下来。”

“当然。”西莉亚不想显得过于急切，“晚餐后？楼下的餐厅，七点半？”

伊莱亚斯考虑了一下，点点头：“七点半。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查看一些东西。”

“石碑碎片？”西莉亚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