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沼泽低语(1/2)
路易斯安那州的湿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永远晾不干的裹尸布。
伊莱亚斯·索恩站在巴吞鲁日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十月的太阳在密西西比河上空升起,却驱不散沼泽地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潮湿。他提着磨损的皮质旅行箱,箱子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黑泉镇事件的完整记录、石碑符号的拓片、以及一份从德军文件中破译出的新线索——关于“萨麦迪男爵”崇拜的零星记载。
一周前,霍华德教授转来的委托文件摆在他波特兰住所的书桌上。路易斯安那州圣马丁教区,连续四名渔民在阿查法拉亚盆地失踪,尸体在两周后陆续被发现,每一具都呈现出“违反解剖学原理的重组”——这是当地法医的原话。骨骼被拆解后又重新拼接,形成类似图腾柱的结构;内脏器官被放置在错误的位置,却仍然保持新鲜;皮肤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号,不是刀刻,更像是从皮下生长出来的。
最令伊莱亚斯警觉的是报告附件中的一张照片:一具尸体的胸口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符号——螺旋环绕的骨杖,顶端是咧嘴笑的骷髅头。他在德军文件中见过这个符号的简化版,标注为“baron_samedi_cult”。
萨麦迪男爵。海地伏都教中的死神,亡灵引路人。
但德军文件显示,这个崇拜在1917年出现在西线战场,某些德军单位在战壕中举行相关仪式,声称能获得“无畏的死亡”。文件残破不堪,但伊莱亚斯拼凑出的信息令人不安:那些参与仪式的士兵确实不再畏惧死亡,却也失去了其他东西——情感、记忆、最后是人性。
火车汽笛鸣响,将伊莱亚斯拉回现实。他提起箱子,走向车站出口。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黑人警探靠在墙上抽烟,手里举着纸牌,上面用钢笔写着“索恩”。
“伊莱亚斯·索恩?”警探用南方口音浓重的英语问。
“是我。您是……”
“约翰·勒布朗,圣马丁教区警局。”警探伸出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痕迹,“感谢您远道而来。说实话,我们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州警说是连环杀手,fbi说证据不足,大学的人来看了一眼就说要申请‘超心理学研究经费’。”他苦笑,“我们只需要有人告诉我们,那些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走向停车场的一辆老式福特卡车。车子显然经历过沼泽地的考验:底盘沾满干涸的泥浆,车门上有几处凹陷,引擎发动时咳嗽得像患了肺痨。
“从车站到教区要两小时车程,大部分是土路。”勒布朗转动方向盘,卡车驶出车站范围,“我先给您说说情况。”
车子在巴吞鲁日的街道上穿行,经过砖石建筑和铁艺阳台,逐渐驶向城市边缘。勒布朗点起第二支烟,开始叙述:
“第一个失踪的是老亨利·杜普雷,六十二岁,在沼泽捕虾四十年。九月十五号晚上没回家,家人以为他在船屋过夜——老渔民常这样。第二天早上,他的船漂在沼泽入口,引擎还在转,渔网撒了一半,人不见了。”
“搜索了三天,在离船两英里的一处小岛找到了他。或者说,找到了他的……作品。”勒布朗的声音变低了,“老亨利的尸体被摆成坐姿,靠在一棵柏树上。但他的腿骨被拆下来,交叉放在胸前,手臂骨被重新拼接成某种……支架。颅骨顶部被切开,大脑被取出,放在一个用鱼骨编成的篮子里。心脏在树根旁边,还在微弱地跳动——发现时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了。”
伊莱亚斯记录着细节:“法医怎么说?”
“法医辞职了。”勒布朗面无表情地说,“验完第一具尸体就辞职了。他说‘这不是医学能解释的’。第二具尸体发现时,我们从新奥尔良请了专家,专家看完后建议我们‘寻求宗教人士的帮助’。”
卡车驶出城市,进入蜿蜒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水生植被:柏树从浅水中长出,气根像老人的胡须垂入水面;西班牙苔藓从树枝垂下,在微风中如鬼魂的裹尸布般飘动;水面浮萍密集处,看起来像坚实的陆地,实则是陷阱。
“第二、第三、第四具尸体陆续被发现,间隔一周。”勒布朗继续说,“每一具的处理方式都不同,但都有共同点:骨骼重组、器官移位、皮肤上的符号。还有一个细节……”他犹豫了一下,“每个死者被发现时,脸上都带着微笑。不是平静的微笑,是咧嘴大笑,嘴角咧到耳根,像是看到什么极好笑的东西。”
“萨麦迪男爵的标志性特征。”伊莱亚斯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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