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远东小馆（1/2）

波特兰的雨和缅因州其他地方一样，带着海盐的涩味和永不消散的寒意。

赵朔站在“远东小馆”的厨房后门，抽着今天第五支廉价香烟，看着雨水在巷子里积成灰黑色的水洼。时间是晚上十点，餐馆已经打烊，最后一个醉醺醺的水手半小时前踉跄着离开。现在只剩下洗碗槽里堆着的油腻碗盘、空气中残留的炒菜油烟、以及赵朔自己。

他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灼烧肺部。这种廉价香烟味道辛辣，像是掺了碎玻璃，但足够刺激，能让他保持清醒。清醒很重要。在纽约黑帮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不够清醒而消失的人——有时是被对手处理掉，有时是被自己人清理，有时则是遇到了……别的东西。

赵朔弹掉烟灰，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右手的指虎。纯钢打造，边缘磨得锋利，在纽约的巷战中陪伴他度过最血腥的岁月。但现在，指虎表面多了一些不该有的纹路：细密的黑色脉络，像是腐朽的血管，又像是某种活物缓慢蠕动的痕迹。这些纹路是在黑泉镇事件后出现的，他记得自己在森林中与那些东西搏斗时，指虎击中了某个存在，然后就像被污染了一样。

他没告诉伊莱亚斯·索恩这件事。那个学者有他的文献和理论，赵朔有自己的实践经验。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这是街头教给他的第一课。

后巷传来脚步声。不是醉汉的蹒跚，也不是警察的规律步伐，而是谨慎的、试探性的脚步。赵朔没有动，只是将烟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虎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不是伊莱亚斯——太矮，太瘦，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眼镜片在雨中反光。他看见赵朔，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赵先生？”男人用带着波士顿口音的英语问。

赵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叫阿尔伯特·芬奇，是……一位中间人。”芬奇擦了擦眼镜上的雨水，“我代表某位客户，想与您谈一桩生意。”

“餐馆打烊了。”

“不是餐馆的生意。”芬奇压低声音，“是关于您在纽约时期的……专长。”

赵朔的眼睛眯起来。他离开纽约三年了，以为过去的影子已经追不上他。看来错了。

“进来说。”他推开后门，让芬奇进入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清洁剂的气味。赵朔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灶台上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刚好照亮两人之间的空间。他靠在料理台上，芬奇站在门口，显得有些不安。

“谁让你来的？”赵朔问。

“我不能透露客户的身份。”芬奇说，但声音在颤抖，“但他说您会记得‘萨麦迪的交易’。”

赵朔的手指收紧。萨麦迪男爵。纽约黑帮内部那个隐秘的海地派系，崇拜死神，进行禁忌的仪式。1918年，赵朔被迫参与了一次他们的集会，作为偿还某个堂主的人情债。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活尸”——不是传说中的僵尸，而是被黑暗法术重新赋予扭曲行动能力的尸体，关节反向弯曲，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

那场仪式在一个布鲁克林的地下室进行，空气里弥漫着朗姆酒、烟草和腐烂的甜味。主持仪式的祭司割开一只黑山羊的喉咙，血流入一个刻有骨杖符号的银碗。然后他开始吟唱，用的是一种让赵朔头痛欲裂的语。尸体站起来了，七具尸体，排成一行，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咧开嘴笑。

在场的黑帮成员有三人当场发疯，两人开枪自杀。赵朔活了下来，因为他拒绝聆听——他用指虎砸碎了自己的左耳鼓膜，用剧痛屏蔽了那声音。

从此他的左耳听力永久受损，但也让他对某些“低语”有了免疫力。

“我不做那种生意了。”赵朔说，声音冰冷。

“这次不一样。”芬奇急忙说，“不是召唤，不是献祭。是……回收。客户在路易斯安那州丢了一件物品，需要有人取回。他说您对沼泽地的邪教活动有经验。”

“我没有。”

“他说您会知道萨麦迪男爵的符号。”芬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料理台上。

照片是在昏暗环境中拍摄的，但足够清晰：一具尸体的胸口皮肤上，螺旋骨杖的符号凸起，骷髅头咧着嘴笑。

赵朔盯着照片。他见过这个符号，在纽约，在那个地下室。但照片中的符号……更精致，更古老，更像是某种专业仪式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