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再相见(一)(2/2)
他一生追逐权势,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被滔天欲望裹挟蚕食,最后彻底失了本心、没了人性,从高处狠狠跌入泥潭,凄惨收场。
并且作为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来讲,明意最清楚他在床榻上是何等的重欲。
他不是无情无欲,是情淡欲重,唯权是逐。
顾松岩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一时没留意到明意的异样,他望着池水里的锦鲤,缓缓道:“他师娘宋琴,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宋琴将他视如己出,对他无微不至。”
“我一早便告诉过她,这孩子骨子里带来的薄凉,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明意顺势追问:“师父为何这么说?”
顾松岩道:“那年冬至,他不幸落水,宋琴拼了半条命把他捞上来,连夜守着他暖身喂药。”
“换作寻常孩儿,死里逃生受人救命之恩,定会知冷知热,懂得感恩,可他醒来后全程平静无波,宋琴为他生了重病,他也毫无愧疚!”
“一个六岁半的孩子,被人舍命相救,却能冷眼旁观恩人受苦受难,不痛、不念、不欠。这般天生冷骨无情,还教他那么多本事,岂不是等他长大后为祸一方?”
听得这句,明意在心里摇摇头。
她清楚原著的走向,宗羡诚然心性狠绝,绝非善类,可执掌权柄之时,体恤民生,整顿吏治,抵御边患,算得上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的欲望全都扑在权位与江山社稷之上,并不会无端祸乱百姓。只是这份公心之外,私人情义,他向来吝啬。
顾松岩继续说:“后来他十六岁那年,报复心重,杀害了同门师兄,宋琴认为是她教导无方,日夜自责煎熬,心结越积越重,最后郁郁而终。”
明意抬眼悄悄打量顾松岩,当他说起宋琴二字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眼底,藏着一份再也掩饰不住的深情与哀恸。
原来如此。
顾松岩心里惦记着宋琴,怪不得一直是孤家寡人。明意静静听着,并未出声。
顾松岩说着,话音一转:“不过我刚刚观他面相,他大抵是过得不甚如意,这倒是稀奇了,他如今呼风唤雨,除了那九五至尊的位子,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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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羡这边出了寒山苑,院外早已停着一顶乌木轿子,候在阶下。
此次远赴西北巡边,他本就是带病远行,一路舟车劳顿,不免加重了病情。
只是他素来隐忍克己,即便是病了,旁人光靠一双眼睛也难瞧得出来,更何况,又有几人敢直视他。
方才登山,他碍于身体不堪劳累,只得依从下属安排乘轿而上。
可此刻离开寒山苑,他目光扫过轿辇,一眼未作停留,径直步行下山。
常玉自十岁起就跟在宗羡身边,对这位主子可以说是十分了解。
见他心情不佳,当即抬手示意一众侍卫远远散开,噤声随行,谁也不许惊扰。
常玉自己,则与宗羡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方便随时听候吩咐。
可是自踏出寒山苑起,宗羡一路缄默,一句话也没说。
常玉默默跟在后头,瞧着那道孤峭的背影,心底很不是滋味。
当年主子手刃同门师兄,哪里是外人传那般单纯出于私怨报复。
那畜生行下的恶事,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可这件事的真相不能提,万万不能提。连常玉自个儿都得发毒誓,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
宗羡更不会说出来,宁可被人误解一辈子。
常玉怕他忧思过重,对恢复病情不利,琢磨片刻,便壮胆子开口道:“爷,既然季姑娘就在此处,可要寻个日子,接到爷身边侍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