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请记录这个世界（2/2）

他看见一个怕极了被丢下的小女孩。

所以她会在龙裂域努力地对每一个人好，会盯着龙渊有没有好好吃饭，会因为分到了半个家而患得患失，会在听见“钻石国公主”这个头衔时，先茫然，再无措——因为她最先确认的从来不是“我是不是公主”，而是“你们会不会因此就不要我了”。

龙渊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改任何东西。他改变不了她独自躲在水晶森林里的那些漫长岁月，也抹不掉她害怕被遗弃的根。

他只是看。

从头到尾，一个不落，看完了这个小小的、钻石一样的生命，是怎么在亿万年的等待和孤独里，一点一点，长成现在这个会笑会闹、会抱着橘子甜得眯起眼的蒂安希。

他睁开眼。

蒂安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追小精灵了。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她莫名地，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个人，没有说话，没有承诺，却把她从诞生到现在的、她以为没有人会在意的每一段路，都认认真真地走了一遍、看了一遍。

“龙渊哥哥。”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了？”

龙渊点头。

蒂安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可她没有哭出声，她扑过来，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了龙渊。

“谢谢你。”她把脸埋在他衣服上，闷闷地说。

龙渊有点手足无措，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的，谢什么。”

“谢谢你，”蒂安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认真，“没有直接把我的过去改掉。”

龙渊愣住。

“我以前，”蒂安希吸了吸鼻子，“一个人在水晶森林里的时候，天天想，要是我能一觉醒来，就变成很厉害、很受欢迎、不用再等的公主就好了。我想把那段日子抹掉，抹得干干净净。”

“可是刚才我忽然明白了。”

“要是没有那段一个人等了那么久的日子，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我也不会在来到龙裂域的时候，因为有了你们，高兴成那个样子。”

“那些日子是挺疼的。”她小声说，“可也是那些日子，让我现在觉得，能在这里，真好。”

“你要是把它们改没了，我可能，就遇不到现在的大家了。”

龙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他说，声音有点哑，“那些都是你的，谁也改不走。”

他重新翻开书。

在“世界记录”的扉页上，他亲手写下了第一条记录。

笔尖落得很稳。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它有战争留下的疤，有死亡留下的空，有补不上的遗憾，和绕不过的疼。

可总有人，在看清了这些之后，还是愿意伸出手，让它继续往前走下去。

写完，他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挑了很久的担子。

朵朵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最后一点橘红。

“那以后呢？”她轻声问，“这本书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龙渊把书往石桌上一放，让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放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

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前几天那种沉甸甸的纠结淡了，多了点熟悉的、欠揍的轻松。

“以后？”他说。

“继续旅行，继续吃饭，继续惹事。”

“惹完事，再想办法收拾。”

雷在后面哀嚎：“最后一个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龙渊头也不回：“闭嘴。”

一片笑闹声里，那本书安安静静地合着。

扉页上，“世界记录”四个字下面，那条刚写下的记录，正泛着极淡的、温和的光。

它不再逼他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了。

它只是陪着他，等他去看，去走，去把一个又一个不完美、却真实的答案，亲手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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