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次不是幻觉（1/2）

周六下午三点多，圣芒戈正是一整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治疗师推着小车匆匆经过，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音；探视的家属们提着水果、点心和鲜花，在门口压低嗓音交谈；有病人被扶着慢慢散步，身后跟着絮絮叨叨的亲属和板着脸的治疗师；更远一点的病房里，还隐约传来一阵争执——似乎是某位男巫坚持认为自己头上长出的羽毛不影响正常生活，而他的太太显然持相反意见。

空气里混着药水、热牛奶、消毒咒残留的清凉气息，还有从探视者手里带进来的食物香味。

显然，整层楼都在努力的活着。

科黛莉亚早就习惯了。

她的生活很多时候都像一杯放凉很久的白水——

没有波澜，也谈不上味道。

早上起床，吃东西，听迪比絮絮叨叨地念叨她今天应该多走几步路，再被治疗师用那种尽量温和但始终带着一点防备的语气询问身体状况。下午大多时候，她会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从亮变灰，最近她还会翻翻那本盖文留下来的《人类简史》。

那本书她已经看得不慢了。

不是因为特别喜欢，而是因为它确实和她以前看过的东西都不一样。

它不讲魔法，不讲家族，也不讲谁的姓氏更体面。它只是在讲一群不会施咒、不会骑扫帚、也没有家养小精灵帮他们拿托盘的人，是怎么一路吵架、打仗、合作、背叛、建起城市，又把彼此推进更大的混乱里去的。

有些地方她看不太懂。

但她始终会想到盖文的那张便条。

她不太想承认，那句话并不高明，但确实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原本一直说服自己“只要没有魔法，一切就会不同”的地方。

这让她有点烦躁。

也有点……没法把那本书放下。

所以今天下午，她还是照旧把书放在膝上，坐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发呆。阳光不算太好，透过高窗落下来，在地上铺出一小块苍白的亮色。迪比刚刚被她打发去拿热牛奶了，周围暂时没人。

这是她一天里少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这里的吵闹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

直到她眼角余光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正顺着走廊往这边来，一步一步，很笃定的感觉。黑发，身形偏瘦，脸色比正常孩子白一点，身上披着霍格沃茨的校袍，黑色的袍子上面是黄色的绣边，在阳光下又有点像金色，在一片属于圣芒戈的白和绿里，显得格外突兀。

科黛莉亚的第一反应是————

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

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因为她以为自己又看错了。

这几天，她不是第一次在某个晃神的瞬间，以为自己看见盖文又站在走廊那头。有时候是在病房门口，有时候是在窗边倒影里，甚至有一次，迪比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也有那么一瞬间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这不奇怪。

人如果盯着某件事想得太久，总会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看见它。

所以她这次也没有出声。

只是抱着书，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得越来越近。

近到她已经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能看清校袍下摆被走廊里的风带起一点细小弧度，甚至能看见他停下来时，目光先落在她膝上的书，再落到她脸上。

那不是幻觉会有的细节。

科黛莉亚这才慢慢坐直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边缘。

而盖文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看到哪了？”

科黛莉亚终于像被这句话叫醒了一点，手指微微蜷了蜷，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书，又猛地抬头看他。

“你——”她停了一下，像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需要重新组织，“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霍格沃茨过来。”盖文说。

“我是说，”科黛莉亚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有点紧绷，“你为什么还会来？”

这问题似乎在说，你不是应该也和别人一样不再回来了吗？

来过一次，留点东西，然后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以后再想起来，也不过是“我曾经在圣芒戈见过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

这才正常。

盖文低头看着她，神情却很自然，像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为什么不会？”他说，“你是我朋友。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

科黛莉亚一下怔住了。

“朋友”这个词显然不在她今天下午原本会听到的范围里。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偏开了一点。

“我不需要朋友。”她说。

这话说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