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烧给活人的冥币（1/2）

林野第一次见到那种冥钞，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2024年清明前三天，母亲突发脑溢血走了，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留。他从深圳赶回老家时，灵堂已经搭在老院子里，黑色的挽联被穿堂风扯得哗哗响，像谁藏在暗处哭。帮忙料理后事的是隔壁的王婶，一个矮胖的女人，手背上爬满褐色的老年斑，见他回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黄纸递过来：“小林，按咱这儿的规矩，得给你妈烧点‘上路钱’，我特意找老周头印的，说是最灵验。”

林野接过那沓冥钞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像摸到了冰。他低头看，那纸不是常见的粗糙草纸，而是泛着诡异的哑光，上面印的图案也怪——没有阎王和小鬼，反而画着一栋眼熟的白色小楼，楼前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蓝色的工装，领口别着个看不清的徽章。更怪的是钱上的字，不是“冥通银行”，而是“阳间代偿所”，金额栏里没写数字，只印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婶，这冥钞……”林野刚想问，就被王婶打断了：“别多问，老周头说这是‘定制款’，你妈生前欠了点‘东西’，烧这个才能赎清。”她的眼神躲躲闪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野没再追问。母亲生前确实有些古怪，退休后总一个人往城郊的废弃工厂跑，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他问过几次，母亲只说“那是年轻时上班的地方”，再往下问，就红着眼眶摆手。现在人走了，他不想再揪着那些旧事不放，只想把葬礼办得顺顺利利。

当晚九点，按习俗要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烧纸。林野提着铁桶，里面装着那沓诡异的冥钞，还有母亲生前穿的几件旧衣服。老槐树在村口立了几十年，树干上缠着一圈圈红绳，据说能通阴阳。他蹲下来，划着火柴，刚把冥钞凑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林？”

是王婶。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你妈生前跟我说，要是她走了，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布包递过来，林野接过来，感觉里面硬邦邦的，像是个盒子。

“王婶，我妈到底欠了什么？”林野忍不住问。

王婶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老槐树的方向：“你妈年轻的时候，在城郊的‘红星仪表厂’上班，那时候厂里出了个事，死了个人……你妈跟这事有关，这么多年，她一直心里不安。”

林野愣了一下。他知道母亲年轻时在仪表厂上班，但从没听过什么死人的事。“死的是谁？”

“叫张淑兰，跟你妈是一个车间的。”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时候厂里要评先进，你妈和张淑兰都在候选名单里。有一天，张淑兰负责的仪表出了错，本来不是大事，但是有人把这事捅到了厂长那儿，说她故意破坏设备。后来张淑兰被开除了，回家没多久，就上吊自杀了。”

林野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你是说，我妈……”

“我没说！”王婶突然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是老周头说的，他是张淑兰的远房表哥。他说张淑兰死了之后，魂魄一直没散，缠着你妈呢。所以他才印了那种冥钞，说是能让张淑兰拿了钱，别再找你妈的麻烦。”

林野攥着布包的手开始冒汗。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树干上的红绳在风里晃着，像是一条条细蛇。突然，铁桶里的冥钞“呼”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苗蹿得老高，映得他眼前一片通红。他隐约看见火苗里，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影子，正对着他笑。

“啊！”林野吓得往后退，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啪”地一声，盒子从布包里滚了出来。他低头一看，那是个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红星仪表厂”的字样，盒子的锁已经锈住了。

“快烧了它！”王婶突然尖叫起来，指着那个盒子，“老周头说，这个盒子里装着张淑兰的东西，必须跟冥钞一起烧了，不然她会来找你的！”

林野慌了神，赶紧捡起盒子，扔进铁桶里。火苗瞬间把盒子吞没，他听见铁皮被烧得“滋滋”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哭。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像是在说：“我的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