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锁魂巷47号(1/2)
雨季的槐城总被黏腻的雾气裹着,青石板路缝里渗着霉味,像泡发了的尸体。我攥着租房合同站在锁魂巷口时,巷尾的老槐树正往下掉叶子,深绿的叶片沾着泥,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暗褐色的水渍,远看像泼洒的血。
“姑娘,这巷子邪性,住不得。”收废品的老张头蹬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的废铁叮当作响,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合同,嘴角往下撇,“去年冬天,有个大学生不信邪,住进去没半个月,半夜从四楼跳下来了,脑浆子溅了满墙,到现在都没洗干净。”
我没接话。兜里只剩三百块,这是全城唯一月租低于五百的单间,房东说家具齐全,拎包入住,只是要求“晚上十点后别开门,别开窗,别听墙里的声音”。当时我只当是老房子的怪规矩,现在听老张头这么说,后颈还是冒了层冷汗。
巷子里没路灯,只有每户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风吹过时晃得厉害,光落在墙上,像一道道蠕动的影子。47号在巷子尽头,是栋三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窗户蒙着厚厚的灰,隐约能看见里面拉着的黑窗帘。
掏出钥匙开门时,锁芯“咔哒”响了一声,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一张老旧的红木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根干枯的柳枝。墙角的神龛上供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旗袍,梳着发髻,嘴角勾着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看得我头皮发麻。
“这是前房东的母亲,”房东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老太太去年走的,走之前一直住这屋,她的东西别动,按时上香就行。”
我僵硬地点点头,看着房东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捆香和纸钱。“记住规矩,”他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眼神阴沉沉的,“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开窗。”
门关上的瞬间,整栋楼突然安静下来,连外面的雨声都听不见了。我抱着行李箱上二楼,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像是随时会塌。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推开门,里面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家具都是深色的,上面蒙着一层薄灰。
收拾到傍晚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我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楼梯扶手。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又没了,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肯定是听错了。”我安慰自己,起身去卫生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里面的灯是声控的,我走进去,咳嗽了一声,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却没有水出来,只有铁锈味的风从水管里灌进来,吹得我脖子发凉。
突然,镜子里的我身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墙壁。再看镜子,影子还在,穿着旗袍,长发披散,正慢慢地朝我靠近。我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撞到了门框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跑回房间,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时,墙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我盯着墙,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我的床头。
“谁?”我颤抖着问,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刮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猫叫一样。我捂住耳朵,不敢再听,缩在床角,直到天快亮时,声音才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下楼,看见神龛上的香灭了,纸钱撒了一地。青花瓷瓶里的柳枝,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翠绿,还开了一朵白色的花。我心里发毛,赶紧拿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又把纸钱收拾好,烧了。
“姑娘,你没事吧?”老张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探进头来,看见我脸色不好,皱了皱眉,“昨晚没听见什么吧?”
“没、没有。”我摇摇头,不敢告诉他实情。
“没听见就好,”老张头叹了口气,“这巷子以前是乱葬岗,后来盖了房子,住进来的人没几个能待超过一个月的。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搬走吧,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苦笑了一下,搬去哪里呢?兜里的钱只够交这个月的房租,找工作的事还没着落。“再等等吧,”我说,“我再住几天看看。”
老张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蹬着三轮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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