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瓷骨（1/2）

城中村的雨总带着股馊味。

我蹲在打印店后门的垃圾桶前，指尖捏着半张被雨水泡烂的快递单，纸上“骨瓷”两个字晕成了黑团。今晚轮到我倒垃圾，铁桶里的馊水漫过桶沿，混着快餐盒里的米粒、塑料袋碎片，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哐当”一声，我垃垃圾袋扔进桶里，手腕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不是塑料袋，那触感又冷又硬，还带着细微的纹路，像……像我上周摔碎的那只骨瓷杯。

我猛地缩回手，手机电筒的光扫过桶内——馊水里浮着一截手臂，手肘以下，苍白得像涂了釉彩，指节弯曲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碎屑，像是干涸的血。最骇人的是手腕处，缠着圈淡白色的印子，边缘泛着细碎的银光，和骨瓷杯上的冰裂纹一模一样。

“谁他妈乱扔垃圾！”我骂了句，后背却冒起冷汗。这截手臂太逼真了，连手背的青筋都看得清，可皮肤下没有一点温度，摸上去像块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瓷坯。

我掏出手机想报警，屏幕却突然黑了。电筒的光消失的瞬间，垃圾桶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瓷片碰撞的脆响。我再按电源键，手机死活开不了机，只有屏幕反射着路灯的光，映出我身后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白色的东西，和桶里的断臂颜色一样。

“你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沙哑得吓人。

我后退一步，脚踩进馊水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上爬：“关你屁事，我倒垃圾。”

他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的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也是苍白的，指甲缝里同样嵌着暗红碎屑。我突然想起桶里的断臂，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是你扔的？”

他没回答，反而举起塑料袋，往垃圾桶里倒了些东西。“哗啦”一声，十几片白色碎片掉进馊水里，我看清了，那是骨瓷杯的碎片，每片碎片上都有淡白色的冰裂纹，和断臂手腕的印子一模一样。

“这是沈曼的东西，”他突然说，“你最好别管。”

“沈曼是谁？”我追问，可他已经转身走进了雨幕，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只有地上的水迹证明他来过。

我不敢再待，连垃圾都没倒干净就跑回了店里。打印店很小，只有十平米，靠窗摆着台老旧的打印机，货架上堆着打印纸和墨盒，墙角的风扇还在“嗡嗡”转着，吹得墙上的价目表哗哗响。

我把湿透的裤子脱掉，坐在椅子上抽烟，手指还在发抖。刚才那截断臂太真实了，尤其是指节处的纹路，甚至比真人的还要清晰。我想起上周摔碎的骨瓷杯，那是顾客落在店里的，杯身上有淡白色的冰裂纹，摔碎时碎片溅到我手背上，划出道小口子，现在还留着个淡白色的疤。

烟抽到一半，打印机突然“滋滋”响了起来。

我抬头看去，打印机里没放纸，却在空转，滚筒上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我走过去想关掉它，手指刚碰到开关，打印机却吐出一张纸——不是空白的，纸上印着一只手，骨瓷的，手腕处有圈淡白色的印子，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屑，和垃圾桶里的断臂一模一样。

纸的右下角有行小字：“明晚十点，带断臂来骨瓷厂。”

我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脏却跳得更快了。骨瓷厂在城郊，三年前烧过一场大火，死了两个人，从那以后就废弃了，听说晚上会有哭声，没人敢去。

可那截断臂……还有打印机里的纸……

我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穿连帽衫的人，他说“沈曼的东西”。沈曼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上周有个女人来打印照片，说要印遗像，照片上的女人叫林薇，她提过一嘴，说林薇是骨瓷厂的工人，三年前的火灾里死了，和她一起死的还有个叫沈曼的。

我打开电脑，搜索“城中村骨瓷厂火灾”，跳出的新闻里有张照片：烧毁的厂房前，警察围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放着两个骨瓷手，手腕处有淡白色的印子。照片下面写着：“火灾原因不明，死者沈曼、张诚，均为骨瓷厂工人，现场发现疑似骨瓷制品的残片。”

我盯着照片里的骨瓷手，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那手和打印机里的纸、垃圾桶里的断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