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祝寿(1/2)
七月半前三天,我收到了一封没有邮票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毛,正面用墨汁写着“林小满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枯树枝在纸上乱划,末尾没署名,只画了个圆滚滚的寿桃,桃尖却染着一点暗红,远看像滴凝固的血。
我捏着信封站在出租屋阳台,夏风裹着楼下垃圾桶的馊味吹过来,那点暗红竟像是活的,顺着墨痕慢慢晕开。我记得自己在这座城市没什么亲戚,更没人会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寄信——直到指尖摸到信封里硬邦邦的东西,拆开一看,是张红底烫金的祝寿请柬,落款处写着“外祖父陈守义,七十大寿,农历七月十五,于陈家村老宅设宴”。
外祖父?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请柬差点掉在地上。我妈去世那年我才五岁,她临终前只说过,外祖父家在山里,早年因为一场“意外”,家里人都没了,让我以后别再找那个地方。这些年我连外祖父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收到他的祝寿请柬?
更怪的是请柬上的日期,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哪有人选在鬼节祝寿的?我对着请柬上的寿桃看了半天,那点暗红越看越不对劲,用指尖蹭了蹭,指尖竟沾了点黏腻的东西,凑近鼻尖一闻,不是墨香,是股淡淡的、像铁锈又像腐肉的味道。
当天下午,我试着打请柬上留的电话,听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一阵苍老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翻我妈留下的旧箱子,想找些关于外祖父家的线索,翻到最底下,竟摸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座青砖老宅,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中山装,眉眼和我有几分像,应该是外祖父,女的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是我妈年轻时的样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98年秋,陈家宅,勿回。”字迹是我妈的,末尾的“勿回”两个字,笔画重得几乎要把纸戳破。我盯着照片里的老宅,忽然觉得眼熟——请柬上印着的老宅图案,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请柬上的老宅窗户,都黑沉沉的,像一个个睁着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晚上我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苍老沙哑,重复着一句话:“小满,回来祝寿,外祖父等你……”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那里。
我攥着被子不敢动,盯着那道影子看了足足十分钟,影子一动不动。直到我鼓起勇气摸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过去,才发现那只是窗帘的褶皱——可刚才耳边的声音,又真实得不像幻觉。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买了去陈家村的车票。不是我胆子大,是前一天晚上,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根白发,又粗又硬,显然不是我的;更让我心慌的是,我妈的旧箱子里,那张黑白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枯的桃叶,叶面上还沾着和请柬上一样的暗红。
我总觉得,有些事躲不掉。
去陈家村的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又转了一辆三轮车,最后剩下的山路只能靠走。山路两旁的树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走在里面,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风一吹,光斑晃来晃去,像一群爬动的虫子。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前面的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陈家村”三个字,石碑上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石头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黑色的痕迹,像是血渍。村口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窗户上糊着的纸要么破了洞,要么泛着霉斑,远远看去,整个村子像座死村。
我心里发毛,想转身回去,可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就在这时,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从村子里传出来,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褂子,头发和胡子都白了,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雕着一个寿桃,桃尖同样染着暗红。
“小满?”老头抬起头,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却没有神采,眼窝深陷,皮肤皱得像一张枯纸,嘴角咧开,像是在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外祖父等你好久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老头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每敲一下,我就觉得心脏跟着跳一下。走到我面前时,他伸出手,我看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又黄又厚,指尖沾着点泥土,还有一丝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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