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客房异象（1/2）

暴雨把国道浇成墨色时，我的租车陷在泥坑里熄了火。导航显示最近的住宿点在三公里外，叫“云溪旅馆”，名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念着都能攥出潮气。

我拎着渗水的公文包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两侧老楼的墙皮往下掉灰，混着雨水在地面积成灰黑色的水流。云溪旅馆的招牌挂在二楼，红漆掉得只剩残片，“云”字的宝盖头缺了一半，像个没合拢的棺材盖。

推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没响，倒掉下来一层绿锈。柜台后坐着个老太太，满脸皱纹里嵌着黑泥，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攥着串发黑的佛珠，珠子间的红绳都霉成了灰褐色。

“住店。”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指尖触到柜台的瞬间，一阵冰凉的黏腻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柜台表面竟覆着层薄薄的霉斑，像刚长出来的青苔。

老太太没接身份证，只是抬眼扫了我一下，她的眼球发黄，眼白里布满血丝，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只剩四楼的404，押金五百，不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指了指柜台后的楼梯，“自己上去，晚上别开门，别开窗。”

我刚想追问，老太太已经低下头，继续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仔细听竟像是在数“一、二、三……”，数到四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佛珠“啪嗒”掉在柜台上，滚到我脚边——那颗佛珠裂开了道缝，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我攥着铜制的钥匙串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泡忽明忽暗，墙面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角落里的日期能看清——2018年7月14日，那是五年前的日期。每走一步，楼梯板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啃噬，混着不知从哪传来的滴水声，“嘀嗒、嘀嗒”，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四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医院太平间的气味。404房在走廊尽头，门楣上贴着张黄符，符纸边缘卷着边，中间的朱砂画已经发黑，符纸下方的墙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嵌在墙皮里，像是刚抓出来的。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听见锁芯里传来“咔嗒”的声响，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更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磨牙。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房间里却冷得像开了空调。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窗户被钉死在窗框里，钉子头锈迹斑斑，周围的墙皮都渗着暗红色的印记，像血渍。我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开关盒，就摸到一片黏腻的冰凉——开关盒上竟沾着几缕发黑的头发，头发缠在开关的缝隙里，轻轻一扯，还能拉出细细的血丝。

“嗡”的一声，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罩着洗得发白的白床单，床单上有块深色的印记，形状像个人躺着的轮廓，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褐色，像是洗不掉的污渍。床头柜上放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碗底沉着几片发黑的菜叶，碗壁上却贴着几道指甲抓挠的痕迹，深深嵌进瓷釉里，痕迹里的黑泥还没干。

我把公文包扔在椅子上，刚想脱外套，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回头时，发现卫生间的门正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飘出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我走过去推开门，卫生间的瓷砖凉得刺骨，镜子上蒙着层水雾，用手擦开一块，却看见镜中除了我的倒影，还映着床尾那片深色印记——可此刻我明明站在卫生间里，镜子不该照到卧室的床。

我猛地回头，卧室里空无一人。再转过来时，镜子上的水雾已经重新蒙上，刚才擦开的那块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像极了女人的指甲划过镜面。

凌晨两点，我被窗外的风声吵醒。旅馆的窗户明明被钉死了，却能听见风穿过缝隙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我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看见床头柜上的白瓷碗动了一下——碗口朝着我这边转了半圈，碗底的黑菜叶浮了起来，在水里形成一个扭曲的漩涡。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我屏住呼吸，听见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贴在门缝上说话：“先生，能借我一杯水吗？我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