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坟（1/2）

仪表盘幽蓝的光在林森脸上淌成冷河时，导航第第七次重复“已偏航，请重新规划路线”。雨刷器刮开的扇形水幕里，沥青路早变成覆着腐叶的泥径，车轮碾过枯枝的脆响像咬碎指骨，在暴雨里闷出令人牙酸的颤音。

“操。”他砸了把方向盘，指节撞在真皮上泛出血色。手机信号栏是空的，只剩车载电台还在滋滋啦啦吐着杂音，突然窜出段跑调的《安魂曲》，又被一声惊雷劈成碎响。副驾上的登山包歪倒，露出半盒没吃完的泡面，塑料叉子上挂着的面条早被水汽泡得发胀，像团惨白的蛆。

林森是为了躲债才往深山里扎的。三天前催债的人砸了他的出租屋，喷漆在墙上洇出黑红的“死”字，他抱着最后攒下的两千块现金，连夜偷开了表哥停在楼下的旧捷达，只想往没人认识的地方逃。地图上显示翻过这座山就是邻省，可现在，连路都找不着了。

雨势渐猛，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瀑布。林森不得不降下车窗，冷雨裹着腐土的腥气灌进来，呛得他猛咳。就在这时，车灯扫过前方的树影——不是树。是密密麻麻的石碑。

青灰色的石碑歪歪扭扭立在泥地里，有的断了半截，有的碑面上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只留下深色的印子，像凝固的血。最前面那座碑特别矮，碑顶雕着个歪脸的娃娃，雨水顺着娃娃的眼眶往下淌，在碑座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车灯的光，像睁着只圆溜溜的眼睛。

“乱坟岗？”林森的声音发紧，踩刹车的脚控制不住地抖。捷达在湿滑的泥地上滑出去半米，才重重停在第一排坟前。引擎还在突突地喘，可周围静得可怕，连雨声都像被吸走了，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得震天响。

他想倒车，可挂挡时手滑了，档杆撞在档位槽里发出脆响。这声响刚落，副驾的车窗突然“咔嗒”动了一下，自己降下去了半截。冷风裹着更多的腥气涌进来，林森瞥见后视镜里有个黑影，正贴在副驾车窗外面。

不是人。那东西太高了，头快碰到车顶，肩膀宽得撑满了后视镜的画面。它没穿衣服，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泡胀的尸体。最吓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平整整的皮肤，却在对着后视镜的位置，慢慢鼓起来两个包，像是要长出眼睛。

林森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手脚冰凉得像塞进了冰窖。他疯了似的按车窗升降键，可车窗纹丝不动，反而那黑影的手搭在了车窗沿上。那手的指甲又长又黑，指尖刮过车窗玻璃，发出“吱呀——”的锐响，像在划他的骨头。

“滚开！”他抓起副驾的登山包砸过去，包撞在车窗上，里面的泡面盒掉出来，汤汁洒在黑影的手上。那东西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它往后退了两步，青灰色的身体在车灯下泛着湿滑的光，然后转身钻进了坟堆后面的树林，速度快得像阵阴风。

林森瘫在座椅上，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盯着副驾的车窗，玻璃上还留着几道黑色的划痕，像是那东西指甲划下的印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哆哆嗦嗦地去按车窗键，这次车窗终于升上去了，可那股腥气却像粘在了车里，怎么也散不去。

他不敢再待下去，不管不顾地挂倒挡，猛踩油门。车轮在泥地里打滑，溅起的泥水打在石碑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拍碑。倒车镜里，那些石碑像是活了过来，歪歪扭扭地朝着他的方向倾斜，碑面上模糊的字像是在蠕动，要爬出来似的。

“别过来……别过来……”林森嘴里念念有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可就在他快要倒出坟堆范围时，车头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心里一沉，下车查看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恐惧压了回去。

可撞在车头的东西一直在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林森咬着牙，打开了车头灯。灯光下，他看见一只黑色的猫，被撞得躺在地上，后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那猫的眼睛是绿色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

不是普通的猫。林森发现，那猫的尾巴特别长，尾尖上还长着一撮白色的毛，像个小旗子。而且它的耳朵尖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更诡异的是，那猫的爪子上，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血，还夹着几根白色的毛发——像是人的头发。

林森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山里的猫不能随便碰，尤其是尾巴尖带白毛的，那是“坟猫”，是守坟的，碰了会被缠上。他想上车离开，可那猫还在盯着他，呜咽声越来越响，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召唤。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踩树叶。他猛地回头，车灯的光扫过去，看见坟堆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动。那身影大概只有半人高，穿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上，遮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