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歧路归魂（1/2）

第一章

雾锁空山

秋分的雨，总是黏腻得像死人未干的皮肤。

细密的雨丝斜斜切割着连绵的青冥山，把漫山的翠色泡成了发暗的墨绿。空气里弥漫着腐叶、湿土与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寻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

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寻，找寻、归寻，一生都盼他前路有径，归途有期。可此刻，林寻望着四周一模一样的密林，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同行的女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伞骨被山风吹得微微摇晃。她叫苏晚，暮色向晚，温柔沉静，是唯一跟着他执意深入青冥山的人。

两人是大学同窗，也是一对即将订婚的恋人。这次进山，本是为了了结林寻心底多年的执念。

林寻的奶奶，二十年前在青冥山深处走失，从此杳无音信。警方搜遍整座山林，只找到一枚绣着海棠花的旧手帕。村里人都说，青冥山的路是活的，生人误入，便会被群山吞了踪迹，再也走不出来。

二十年，岁岁年年，无人敢踏足后山深处。

“阿寻，导航还是没信号。”苏晚的声音带着雨天特有的轻哑，她举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的灰色网格，“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原路好像不见了。”

林寻抬头看向来路。

方才被两人踩踏出来的泥泞小路，此刻彻底消失在了浓雾与荒草之中。周遭的树木长得扭曲怪异，枝桠交错缠绕，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死死扣住整片山林。雨雾蒸腾而起，白茫茫一层，将视野死死锁在五米之内，五步之外，皆是虚无。

明明是初秋午后，山林里却昏暗得如同黄昏，阴气沉沉，不见天光。

“别急。”林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尽量让语气平稳，“青冥山地形复杂，雾气大，暂时迷路很正常。我们顺着水流走，山水通外，总能出去。”

这是户外探险最基础的常识。山间溪流必然连通山下河道，跟着水走，绝不会困死深山。

苏晚轻轻点头，收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她胆子不算大，却从进山开始，始终安安静静待在林寻身边，没有一句抱怨。可此刻，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指尖死死攥着伞柄，指节泛白。

两人转身，循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声往前走去。

山路越来越窄，脚下的泥土从湿润变得泥泞黏脚，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泡发的腐肉上。杂草越来越高，没过脚踝，草叶上的雨水冰凉刺骨，扫过皮肤时，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

更诡异的是寂静。

偌大的深山，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永不停歇的雨声、溪流声。

死寂，是深山最恐怖的底色。

“阿寻，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

林寻脚步一顿。

他也发现了。

十分钟前，他曾在一棵老松树上看到一道人为刻下的十字划痕，那是他刚才为标记路线留下的记号。而此刻，那道新鲜的划痕，再次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模一样的松树，一模一样的划痕，一模一样的泥泞地面。

他们在原地，无休止地折返。

浓雾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两人困在一方小小的歧路之中，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林寻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常年的户外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迷路。

这是山里老人口中，最邪门的——鬼打墙。

“别慌，不要回头，也不要乱看。”林寻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压低，“跟着我，一步步走，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应声。”

乡下的老话，山中遇迷局，最忌心神大乱，更忌回头张望。山林阴物最喜缠慌乱之人，一旦心神失守，便会彻底迷失，永远走不出歧路。

苏晚乖乖点头，紧紧贴着林寻的后背，温热的体温成了这冰冷深山里唯一的慰藉。

两人不再说话，摒弃所有杂念，认准一个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

雨还在下，雾越来越浓，天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暗沉下来。不过半小时，白昼彻底褪去，整座山林坠入浓稠的黑暗。

就在这时，林寻的视线尽头，浓雾骤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