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午夜照相馆（1/2）

雨丝是灰黑色的，密密麻麻糊住了南城老巷的夜空。

初秋的夜雨不凉，却带着一股浸骨的潮湿，黏在皮肤上，像死人未干的汗液。林晚捏着早已黑屏的手机，踩着积水快步往前跑，高跟鞋磕在青石板的裂痕里，发出空洞又刺耳的脆响。

加班到深夜，原定的网约车半路失联，整条老城区的老街没有一盏亮着的路灯，只有两侧斑驳的老墙夹着狭长的巷道，风穿过巷弄的声音，像有人贴着耳边低低喘息。

她迷路了。

南城老巷拆迁了一半，断壁残垣横在路边，熟悉的街道彻底变了模样。四周死寂得可怕，连虫鸣狗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整片区域被生生隔绝在了人间之外。

就在林晚攥紧背包，打算硬着头皮往回走时，巷子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太突兀了，在漆黑的雨夜里，像一只睁开的独眼。

是一家照相馆。

老旧的木质牌匾悬在门头，油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纹，上面刻着四个模糊的烫金小字：浮生照相馆。

招牌底下挂着一盏老式黄灯泡，摇摇晃晃，光线昏沉微弱，勉强照亮玻璃橱窗。橱窗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里面挂满了黑白老照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陌生人的肖像。

男女老少，老少不一，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窗外，眼神僵硬呆滞，嘴角扯着一丝极其诡异、僵硬的笑。

雨夜，深巷，拆迁废区，唯独这家照相馆灯火通明。

诡异的感觉瞬间爬上林晚的脊背，汗毛根根倒竖。

可除此之外，整条巷子再无半点光亮。手机彻底没电，雨夜越来越大，寒意裹着湿气钻进衣袖，恐惧终究抵不过深夜困在废巷的无助。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照相馆门口，打算进去避雨，等雨小些再寻路离开。

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开合的声响沙哑悠长，在寂静的屋里无限回荡，像是尘封百年的棺材板被人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混杂着陈旧的纸张霉味、腐朽木头味，还有一丝极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像陈旧的胭脂混着干涸的血。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老式吊灯缓慢晃动，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投下扭曲怪异的阴影。

墙面从顶到地，全部挂满黑白照片，比橱窗里的更多、更密集。一张张人脸挤在一起，填满了所有空白墙面，没有一丝缝隙。

林晚下意识扫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这里所有照片里的人，眼睛全部是睁开的。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老少尊卑，所有人的瞳孔都死死锁定着前方，精准对准进门的位置。哪怕照片是侧身、是半身，那双眼睛也强行扭转角度，直勾勾盯着门口，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更恐怖的是，每一张照片的背景，都是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幕布，没有山水、没有陈设，单调死寂，像血色的牢笼。

“有人吗？我进来避个雨。”林晚压着心底的恐慌，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单薄。

无人应答。

店里静得离谱，安静到能清晰听见窗外雨滴砸地的声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听见……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不是来自她，是来自满墙的照片里。

无数微弱的、细碎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轻轻起伏，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林晚浑身僵硬，不敢再四处张望，只想等雨停立刻离开。她走到角落的木椅上坐下，椅子老旧冰凉，刚一落座，椅背就传来一丝细微的阻力，仿佛有人紧贴着她的后背坐着。

她猛地挺直身体，浑身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柜台后方的黑帘缓缓动了。

没有风，黑帘凭空向内掀开一角。

一个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黑布褂子，头发花白稀疏，整张脸干瘪褶皱，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毫无血色，像一张脱水风干的人皮。他的眼睛极小，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全部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死气沉沉的。

最诡异的是，他走路没有半点声音。

双脚拖着地，却听不到丝毫脚步声，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具没有重量的傀儡。

“拍照吗？”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朽木，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