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他看的不是绣屏(1/2)
王婶子端着茶碗,刚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鞋?这我还真没问,周嫂子就说那人穿得不像庄户,别的没来得及细打听。”
顾砚舟从灶房门口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沈鹿宁接过话。
“婶子,那人后来还去过镇上没有?”
“没听说,周嫂子说就撞见那一回,后头再没碰着。”
“成,这事您先别往外提。”
王婶子拍了拍膝盖。
“我又不是碎嘴的人,这点轻重还不懂?”
她又坐了片刻,说了两句鸡鸭下蛋的事,拎着空篮子走了。
院门合上后,沈鹿宁转身看顾砚舟。
“你问鞋,是想对梯田边那个脚印?”
顾砚舟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嗯。”
“打听绣活的人,和去梯田那人,你疑心是通一个?”
顾砚舟没立刻答,目光落在院门上。
“不好说,先记着。”
沈鹿宁点点头,把桌上的抹布搁回盆边。
“我还有最后一幅没动,后天去县城,今晚得赶出来。”
“我守灯。”
“守什么灯,你带小记睡去,别叫他半夜跑进来。”
“小记醒了找你呢?”
“就说娘在绣大鸟,天亮给他看。”
顾砚舟看她一眼,没再争,转身去灶房端水,叫小记洗脚。
沈鹿宁回屋,在绣架前坐下。
最后一幅是冬。
绢面底稿三天前就勾好了,一枝老腊梅从右下角斜伸出去,老枝弯折,花只零零散散开了几朵。
背面是一只麻雀,蹲在最粗的枝上,脑袋缩着,身子圆滚滚。
她挑出细针,穿上线。
月白。
腊梅花瓣要用四种颜色压出来,月白铺底,霜白走中间,鹅黄点蕊,边上再压一层米黄带枯色的线,花瓣才有冬日里薄脆的劲儿。
第一针扎下去,线从绢面穿过,拉直,收稳。
外头渐渐没了声。
小记不说话了,拨浪鼓也没响。
顾砚舟把孩子哄睡了。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桌上的油灯被人拨亮。
沈鹿宁头也没抬。
“说了不用守。”
“水。”
桌角多了一碗温水。
“搁那儿。”
脚步声出了屋。
沈鹿宁喝了一口,又低头落针。
花瓣一片一片压上去,颜色从里往外加重。
腊梅花小,花心却费工,丝线在蕊柱上绕了十八圈才收住。
一朵花四十多针,一枝上七朵。
夜往深里走,院里的枣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狗叫了两声,没了动静。
夜往深里走,院里的枣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狗叫了两声,没了动静。
沈鹿宁翻到背面,开始绣麻雀。
四只鸟里,最难的是这只麻雀。
难不在针脚细,难在要绣出憨气。
喜鹊,白鹭,黄鹂,各有各的灵动。
麻雀不靠这个。
它头圆,尾短,毛蓬着,蹲在枝上一动不动,得让人看了想伸手摸。
把憨绣得讨喜,比绣漂亮更费功夫。
她用赭褐色打底,深棕走翅尖,腹部换暖灰,再混半丝鹅黄,用短针压出绒毛。
每一针都短,铺了三层。
脖子酸了,手腕也麻,她放下针,活动了几下手指。
端起碗时,碗底已经空了。
桌角又多了一碗水。
还是温的。
沈鹿宁看着那碗水,笑了一下,没喊人,继续绣鸟。
麻雀的眼睛最后收。
芝麻大的黑点,她用黑线绕了八圈,中间留出针尖大的亮口。
亮口不用白线,用月白线绕半圈。
窗外的黑退成深灰,深灰里又透出天亮前的白。
鸟嘴用橘黄,两针收住。
爪子用赭石色,三趾抓枝,六笔勾完。
最后一针从绢面背后穿上来,线拉紧,剪断,线头藏进针脚里。
沈鹿宁放下剪子,吐出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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