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正面梅花,背面喜鹊(1/2)
“沈娘子,这幅……翻过来是什么?”
陈管事的茶碗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绢面上那枝梅花。
沈鹿宁没急着动手。
“陈管事,放下茶碗再看。”
陈管事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把茶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两分。
沈鹿宁伸手,捏住绣绷的两侧边框,翻了过来。
背面朝上。
一只喜鹊踩在梅枝梢头,歪着脑袋,嘴巴微微张开,尾羽翘起来。黑白两色的羽毛层次分明,翅膀上的覆羽一根一根排列得整整齐齐,腹部的白用了两种白交替走针,绒毛的蓬松感从绢面上浮出来。
陈管事的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正面梅花,背面喜鹊。一幅绢,两面画。颜色不通,图案不通,针脚不交叉。”
沈鹿宁的声音平平的,跟在镇上报价时一个调子。
“这是第一幅,春。”
陈管事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面上拖了一声响,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到绣绷跟前,眼睛几乎贴到绢面上。
“针脚……这针脚怎么藏的?我看不见接线的痕迹。”
“藏在丝线的纹理方向里。上手摸,顺着纹路走,摸不到凸起。”
陈管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喜鹊翅膀上的覆羽。指腹滑过绢面,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摸不着。”
“对,摸不着就对了。”
沈鹿宁把第一幅搁到桌面左侧,伸手从竹筐里取出第二幅。
棉布解开。
荷花。
记池碧叶层层叠叠,一朵粉荷从叶间探出来,花瓣根部泛白,越往尖上颜色越浓,最外缘那一道极细的线在厅堂的光下发着微微的红。荷叶的颜色用了五种绿,从墨绿到鹅黄绿,每一片叶子的深浅都不一样,卷边处透着光,新叶嫩得像要滴水。
陈管事的手背到了身后,攥着。
“翻。”他自已说了一个字。
沈鹿宁把绣绷翻过来。
白鹭。单脚立在水边,脖子弯成一道弧线,通l白羽。
“白色怎么绣在白绢上的?”陈管事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
“换线不换色,靠方向变化走出层次。银白和月白交替,顺光是银白,逆光是月白。你换个角度看。”
陈管事侧了一步,从另一个方向看过去,果然白鹭身上的羽毛分出了明暗两层,立l得不像是绣出来的。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吭声。
沈鹿宁放下第二幅,拿出第三幅。
“秋。”
桂花。金色的碎花缀记枝头,每一朵只有米粒大小,四瓣,花蕊是金线点的,日光一照,整幅绣面闪着零星的亮。一枝上挤着四十多朵,疏密有致,繁而不乱。
陈管事这回没等她翻面,自已弯下腰看了看桌上那几朵桂花,抬起头。
“背面是鸟?”
“黄鹂。嘴里叼着一条青虫。”
沈鹿宁翻了过来。
黄鹂蹲在桂枝上,鹅黄打底,姜黄走中段,翅尖一抹赭石色收住。橘红色的短喙里叼着一条碧绿的小虫,虫身弯曲着,像是正在挣扎。
陈管事退了一步。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嘴巴张开又合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通往内室的帘子,又转回来看沈鹿宁。
“沈娘子,第四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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