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十八文的底气（1/2）

顾砚舟没接话，拿起桌边那张纸条，凑到灯火上烧了。

纸角卷黑，火舌一舔，黄麻纸缩成灰，落进碗里。

沈鹿宁看着那点灰，问他：“明早你写什么？”

顾砚舟端起碗，走到门口泼了：“就写你那句，寿礼入宫，贺谁的寿。”

“别添别的。”

“不添。”

沈鹿宁点了下头，转身进了东厢。

天还没亮，她听见院门开了，又听见脚步踩上泥路，绕去后院田埂那边。

步子稳，跟上回一样。

沈鹿宁翻身坐起，披衣下床，隔着窗纸看外头那点灰白。

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穿好衣裳出门。

灶台上温着昨晚剩的粥，她舀了两碗，又把晒架上干透的藕粉收进陶罐，封上油纸，拿麻绳扎紧，装进布兜。

顾砚舟回来时，鞋帮干净，裤腿也没沾泥。

沈鹿宁把粥推过去：“走的哪条路？”

顾砚舟坐下：“能回来的路。”

“问你写了几个字。”

“七个。”

“念。”

“寿礼入宫贺谁寿。”

沈鹿宁这才把布兜拎起来，挂到肩上：“我去镇上。”

顾砚舟放下碗：“何记？”

“带藕粉给他试。”

“你倒赶得巧。”

“他肯收，后头杂货铺那边，我就有价可谈。”

顾砚舟看了看门外：“巳时前回来。”

沈鹿宁扣好旧褂子的布扣：“你这是嘱咐，还是查岗？”

“路上别耽搁。”

“知道了。”

她出了院门。

镇上早市才开，卖菜的担子堵在巷口，鱼贩子扯着嗓门喊鲫鱼三文一条，隔街都能听见。

何记食肆后门敞着，伙计正往里搬菜筐。

他一见沈鹿宁，忙把筐放下，抹了把手：“沈东家，何掌柜在后灶看火。”

沈鹿宁绕到后灶门口，何掌柜蹲在灶前，围裙系到胸口，上头一层油印盖一层油印。

“何掌柜。”

何掌柜回头，撑着膝盖起身：“才送完藕，今儿又拿什么来堵我灶房？”

沈鹿宁把布兜放上案板，解开麻绳，掀开油纸：“堵你财路。”

何掌柜伸手捏了一撮，闻了闻，又拿指腹搓开：“藕粉？”

“我自已磨的。”

“街上不缺这个。”

“你先冲一碗。”

何掌柜瞥她：“你这口气，倒比卖藕时还硬。”

“货硬，口气才硬。”

何掌柜哼了一声，转身拿粗碗，舀了两勺粉，先用凉水化开，再浇滚水。

竹筷搅了几圈，碗里的粉成了透亮的羹，挂在勺沿往下坠。

他喝了一口，砸砸嘴，又喝了一口。

“滑。”

他把碗搁下，用筷子拨了拨碗底：“没渣。”

沈鹿宁不催他，只把油纸压回罐口。

何掌柜朝灶房里喊：“老刘，出来尝尝。”

何掌柜朝灶房里喊：“老刘，出来尝尝。”

灶房里探出个脑袋。

老刘四十来岁，脸上沾着油，肩上搭着脏布巾。

何掌柜把碗推过去：“嘴别闲着。”

老刘拿勺舀了一口，含了会儿才咽：“细，没粗粒，比集市上那些强。”

何掌柜又冲门口喊：“小陈。”

搬菜的伙计跑进来。

何掌柜把碗递给他：“你也尝。”

小陈端过去，一口喝了小半碗，抹了抹嘴：“甜。”

何掌柜瞪他：“我问粉，你说甜。”

小陈缩了缩脖子：“反正好喝。”

沈鹿宁接过话：“糖是你家放的，粉是我家的。”

何掌柜把碗拿回来，搁在案上：“多少一斤？”

沈鹿宁把罐口扎好：“十八文。”

何掌柜手往围裙上搓了搓：“沈东家，你这刀可快，集市上十二三文一斤。”

“那你买集市上的。”

“你连价都不让我还？”

“还可以。”

“十五。”

“不成。”

何掌柜笑了下：“你这是让我还？”

“我让你说，说完我再告诉你不成。”

老刘在旁边咳了一声。

何掌柜转头骂他：“嗓子痒就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