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至少不会把我从门缝里骂走(1/2)
赵氏喊到第二遍,沈鹿宁才进灶房。
桌上摆着白粥,腌萝卜,还有两块昨日剩下的蒸糕。
赵氏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大嫂,顾大哥还不出来吃?”
“给他端过去了。”
赵氏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转头又往书房看。
“这都几天了,他从早写到夜,中间就出来打两趟水,再这么熬下去,人得垮。”
沈鹿宁喝了口粥。
“你盯他,比盯酒坛还勤。”
赵氏哼了一声。
“我是舍不得粮食,他一顿饭热三回,最后还能剩半碗,换谁看了不堵?”
沈鹿宁没接,喝完粥,把碗搁进水盆,擦了手往绣房去。
顾砚舟写论史文章,已经五天。
头两天,他理河工之争,废纸裁了一沓,赵氏拿去垫坛底,用掉半摞。
第三天起,废纸少了,书房里笔尖擦纸的声响,从早到晚没断。
第四天晌午,他连门都没出,沈鹿宁端饭进去,桌上摊着五六页纸,字挤得密,看着费眼。
今日是第五天。
沈鹿宁在绣房赶了一个时辰针,第三十六个福字刚起头,靛蓝底配银白线,正好压一压前头的暖色。
第一笔横画才铺完,书房那边来了脚步声。
这脚步没往水缸去,冲着绣房来。
沈鹿宁收了针,抬头看门口。
顾砚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三张纸,纸边齐整,没有揉过。
他没进来,只把纸在门框上磕了两下。
“你来看。”
沈鹿宁放下针,走过去接了纸,又回到窗边坐下。
顾砚舟脸色比前几日好些,眼下青色还在,人却没前几天那么绷。
三张纸写得记,字比平日小,行距也窄,显然是把话往里收了。
开头写本朝开国初年黄河三决,朝里争治水法子,有人主堵,有人主疏,六年里折了三任治河官,最后才定下疏浚。
沈鹿宁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写治河不只修堤挖渠,还得安置沿岸百姓,重划田亩,调度赋税。
第三页把六年争论里两边得失理了一遍,末尾收在一句,治水者非止于水,治民者亦非止于令。
沈鹿宁又从头翻了一遍。
她看不出八股门道,也不敢说文章高低,可有一处,她看明白了。
这篇里没有军屯,没有以工换田,也没有前几稿那种一看就能摸到的策论骨架。
她把纸放在膝上,看向顾砚舟。
“你前头那些,一起笔就奔着实务去,从田亩写到军屯,从军屯写到分地,我读不全懂,可读着读着,就知道你要把人往哪儿领。”
顾砚舟倚着门框,胳膊抱在胸前。
“这篇呢?”
沈鹿宁把纸抬了抬。
“这篇没那么硬拽。”
她指了指第二页中间。
“这里写河道百姓迁移,用的是旧史,某年某月某地迁了多少户,数字有来处,你没把自已的法子塞进去。”
顾砚舟离开门框,进了绣房,在绷架对面坐下。
“看准了。”
他接过纸,翻到第一页,点着开头几行。
他接过纸,翻到第一页,点着开头几行。
“宋老先生修史出身,看文章先看根脚。”
“策论的根脚在实务,他翻两页,就知道写文章的人读过什么书,跟谁学过东西。”
沈鹿宁接得快。
“论史的根脚在史料。”
“对。”
顾砚舟把纸叠好,放在膝上。
“史料摆在书里,谁都能查,谁都能引,拿史料发议论,根在书上,不在人身上。”
沈鹿宁手搭在绷架边沿。
“也就是说,他看不出这是谢家的学问。”
顾砚舟捋了捋纸边。
“看不出根底是哪家,可文章好坏,他还是看得出。”
沈鹿宁盯着那三张纸。
“那你说,这稿够不够?”
顾砚舟把纸放到矮几上,手撑着膝盖,往后一靠。
“能交。”
院外赵氏喊小记去洗手。
小记不肯,非说要先把树枝上的蝉壳摘下来。
赵氏嗓门抬高,小记躲着不应。
沈鹿宁听着外头闹,开口问。
“宋老先生看了,会不会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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