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人掌灯，满屋清账（1/2）

顾砚舟走后第一天，沈鹿宁让鸡叫醒了。

天还没亮透，窗纸外灰不拉叽。

她套上衣裳出去，赵氏蹲在鸡窝前摸鸡蛋，手里托着三个，袖口粘着一根鸡毛。

赵氏把鸡蛋放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问：“大嫂，顾大哥走了，今儿酒坊还照旧？”

沈鹿宁走到井边，放桶下去，木桶撞上井沿，哐当一响。

她说：“照旧，五十坛的量，你盯着出坊，坛号写清，留样别漏，数目当面点。”

赵氏跟到井边：“周旺午后来？”

“午后。”

“那巧娘那边呢，藕粉还入库？”

“入，何记和钱掌柜的货，月底前备齐。”

赵氏应了，又问：“张三和孙大力巡查咋排，顾大哥不在，夜里要不要多加一趟？”

沈鹿宁把水倒进缸里：“白天张三，夜里孙大力，院门和后墙都走到，别断。”

赵氏咽了句什么，改口：“成，我去烧饭。”

锅铲碰锅底的声响从灶房传出来。

丝瓜架上还挂着露水，角灯没熄，沈鹿宁过去吹了灯，回堂屋翻账册。

账册翻到末尾一页，笔蘸了墨，她写下九月二十六，银出四十两，顾砚舟省城行。

字写得方正，每一笔都收住。

写完，她合上账册，指肚在封皮上按了按。

柜里现银还剩一百四十八两，翻案要三百两，还差一百五十二两。

百福迎春的尾款没到，精酿月供月底才结。

笔搁到砚台边，她又蘸墨，在边角另起一行，写下待收项。

那一行底下先空着，等银子进门再填。

赵氏端早饭进屋时，沈鹿宁刚把账册塞回角柜。

赵氏把碗放下：“大嫂，粥好了，蒸糕也热过，小记还没醒吧？”

“叫他起来，饭凉了就不好吃。”

小记揉着眼从卧房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趴在桌边问：“妈，爸爸走了多久了？”

沈鹿宁把粥推到他面前：“一夜。”

小记掰手指，数到第七根，又抬头：“那还剩多少颗豆子？”

沈鹿宁把勺子递给他：“你吃饭，豆子回头自已数。”

赵氏嘴快，接了一句：“九十三颗。”

话出口，她抬手拍了拍嘴：“哎，我这张嘴。”

沈鹿宁把勺子往桌上一放：“饭桌上别替他数。”

小记把勺子插进粥里，小声说：“我自已会数。”

赵氏缩了缩脖子，端着空碗往灶房去。

饭后，沈鹿宁进了绣房。

绷架上的靛蓝缎面还停在昨夜那处，第三十七个福字竖画收了一半。

她坐下，穿针，引线，第一针扎进底子，银白线从针孔后头带出来。

日头过了东边屋脊，光从窗棂格子斜进来，落在缎面上。

日头过了东边屋脊，光从窗棂格子斜进来，落在缎面上。

针脚一针赶一针，竖画收完，又走偏旁。

绸面过线有细响，院外传来赵氏催人搬坛子的声儿。

巧娘从后院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停在门口：“沈娘子，藕粉最后一批入库了。”

沈鹿宁没抬头：“何记和钱掌柜的数，对过没有？”

“对过，何记一百二十斤，钱掌柜八十斤，一斤没少。”

“封口呢？”

“封好了，盖了您的印。”

“月底前送走，路上别受潮。”

巧娘应了，脚刚迈出去，又转回身：“晾场那边还有半筐藕渣，留还是扔？”

沈鹿宁把线头收进布里：“留着，晒干，拌猪食。”

“成，我这就去摊开晒。”

晌午，赵氏端午饭进绣房。

一碗面，两块咸菜，一碟花生米。

赵氏把碗推到她手边：“大嫂，先吃两口，针线赚的是眼力，熬坏了不划算。”

沈鹿宁搁针接碗：“酒坊那边数过了？”

“数过，五十坛齐整，封泥也齐，周旺来了就能搬。”

“那你吃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