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他的信末夹了一行旁人的字(1/2)
赵氏盯着账册上那几行小字,红光褪了,嘴也闭上了,两手搁在桌沿没动。
“大嫂,你刚才说七十二两是,那终点……”
“够用的时侯自然知道,现在算不出来。”
沈鹿宁合上账册,起身往绣房走。赵氏愣在桌边,嘴里念叨“”两个字,抱起账本,跟着巧娘往后院去了。
到了院坝里,赵氏压着嗓门跟巧娘咬耳朵:“你说顾大嫂这脑子,咋就那么好使嘞,连这也算得出来。”
巧娘端着坛子没搭茬,脚步快,一眨眼拐进了后院转角。赵氏一个人杵在院坝中间。
账算完了,日子照旧过。
藕粉那批封了坛入库,通和行的账结了尾。沈鹿宁坐在绣房里,第四十个福字收最后一笔金线,剪断线头,掸掉缎面上的线屑。
小记那口袋黄豆数掉了十二颗,每天三颗,掐着数不多不少,兜里哗啦响,走到哪都护着,怕磕碎。
十月初十,送信的脚夫比上回来得早。卯时刚过日头才起来,院门被敲了三声。
张三开门,一个扛行囊的后生站外头,手里攥着油纸封的物件,说从省城顺路捎来的,指名给顾家娘子。
张三进来喊沈鹿宁。她正蹲井台边洗脸,手上还沾着水,接过信封,指头在封口上蹭了蹭。
封得严实,浆糊干透了,边角没磨损。这回比上封路上熬得好。
“脚夫等着么?”
“说不等,还赶路。”
沈鹿宁应了声,先把脸擦干,才进绣房,掩上门拆信。
里头两张纸叠一块儿。展开,头一张是顾砚舟的字,第二张窄些,另一只手笔,搁在后头。
她先看头一张。
字比上封收得紧,笔画一笔一笔往下按,落笔前怕是想了挺久。
第一行说日子。十月初五进省城,落脚南门附近一家客栈,掌柜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屋子干净,价钱公道。
第二行写打探。提前三天到,把宋老先生住的南郊那条巷子走了两遍。问过卖菜的摊贩和巷口补鞋的老匠人,知道老先生每日卯时起,辰时读书,不喜生客突然登门。门口竹篱没有门环,要敲竹节。
沈鹿宁把信纸往窗口挪了挪,嘴角动了下,没出声地笑了笑。
敲竹节这种事他都提前查到了。宁可多等三天,也要把能让的准备让足。
第三行写见面。
初八按约去了。南郊竹篱小院,门矮,推开进去院子也就两间屋子大小,种了几竿竹,地上铺着碎石。屋里摆设简素,不像个让过翰林编修的人住的地方。
宋老先生七十出头,背有些驼,须发皆白。见了他没寒暄,接过文章,叫他去旁边坐着。自已端着茶碗把那篇论史文章从头看到尾。
看了半柱香。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纸放下来,抬头看他一眼,问了一句话——
“这文章,你自已想的,还是有人指点的?”
沈鹿宁手指收紧了些,眼睛往下移。
顾砚舟在信里写:我答,自已想的,赵先生只纠了两处句法。
然后底下就没了。下一行跳到了饭桌上。说宋老先生留他吃饭,一老一少在那个两间屋子的小院里,对坐着吃了顿白饭青菜加一碟咸鱼。
饭吃完了,宋老先生说了一句话。
信到这里就断了。只有最后半行小字,写得比前头都轻——
“那句话,等我回去当面跟你说。”
沈鹿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干净,没了。
她在绣架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没动针线,没叫人。就那半行字在脑子里翻来翻去。
宋老先生没当场赶他走。
留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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