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王婶子那张嘴捂不住（1/2）

绣房里那盏灯烧到天明油尽了，灯芯缩成个黑疙瘩歪在铜盏边沿，没人管它。

沈鹿宁睁眼的时侯天光已经透进窗棂。小记不在身边，被窝里一个浅凹痕，还带着点热乎气，人跑没多久。

院坝里传来赵氏的声音，中间夹着小记那种兴奋到变调的尖嗓门，碗勺磕碰的脆响。

沈鹿宁坐起来穿衣裳，手伸到枕边摸了摸，昨夜压在枕下那本账册还在，铜钱夹在最厚那页里头没动。

拢好外衫，推门出去。

院坝石磨盘旁边摆了张矮桌，赵氏正往桌上端粥碗，热气从碗沿往上冒。

小记坐在矮凳上，不是正经坐着，整个人半挂在顾砚舟腿上，一只胳膊搂着他爸膝盖，另一只手攥着块饼子啃了两口又放下，嘴里含混说着什么，口水和饼渣一块儿往下掉。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灰蓝短褂，昨晚赶路那身脏衣裳不知赵氏什么时侯收走洗了。头发束得规整，面上风尘洗掉之后憔悴更明显了，颧骨底下两团青影挂着，精神倒还撑得住。

小记仰着脑袋，嘴边沾着饼渣子，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他爸的脸。

“爸你吃这个，赵婶子切的咸蛋，我给你夹。”

三岁的手攥着筷子横七竖八戳向桌上那碟咸蛋，夹了三回夹不起来，蛋黄被他捅散了半个。

顾砚舟伸手把他那双筷子正了正握法，没帮他夹，把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自已来。”

小记撅嘴瞪眼，又戳了一回，这次总算把半块蛋白戳到筷子中间夹住了，颤巍巍往顾砚舟碗里送。

蛋白在半路掉了下去，落在他膝盖上，油渍洇开一小块。

小记愣了愣，嘴瘪下去要哭。

顾砚舟低头看了眼膝盖上那块蛋白，伸手捏起来搁进自已碗里，筷子拨了拨跟粥拌到一块儿，舀了一口吃了。

“接住了。”

小记那张要哭的脸立刻翻了个个儿，咧开嘴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两条短腿在凳子上蹬了蹬，整个人往顾砚舟身上又贴紧了。

赵氏端着最后一碗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咧着，把碗搁到沈鹿宁面前。

“大嫂快来，粥快凉了。”

沈鹿宁走过去坐下，端碗喝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顾砚舟的脸。他正低头喝粥，眼底那层熬出来的红丝比昨夜淡了些，到底是睡了一会儿。

赵氏在旁边小杌子上坐下，手里攥着块抹布擦桌角，擦了两下没擦干净也不管了，抬头盯着顾砚舟看了好一会儿，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憋不住。

“顾大哥，我这心里头搁了一宿了。你不是说去省城拜师，怎么着也得大半个月，怎么这才二十来天就回了？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顾砚舟咽下嘴里那口粥，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了沈鹿宁一眼。

沈鹿宁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宋老先生收了他让记名弟子，留了几篇题目让回来写，说写好了再送去看，不必在省城耗日子费银钱。”

赵氏嘴张了张，手里抹布攥紧了，从小杌子上蹦起来半截。

“记名弟子？那个翰林老先生真收了？”

沈鹿宁点头，“收了。”

赵氏一屁股又坐回去，两手拍着大腿，脸涨得通红。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怪不得顾大哥急着往回赶，是要回来安心写文章的，我说呢，路上顺风哪有顺成这样的，原来是有正经由头。”

说着拍了拍自已嘴巴，“瞧我这张嘴，昨晚就该问的，偏等到今早。”

小记听不懂什么记名弟子，但看赵氏高兴就跟着高兴，从顾砚舟腿上滑下来，两手叉着腰，仰着脑袋问赵氏。

“赵婶子，什么是几名弟子？”

赵氏弯腰捏了把他脸蛋上的饼渣子，“就是你爸有本事，大先生看上了，往后你爸考试有人罩着了。”

小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转身又爬回顾砚舟腿上去，两只手搂着他爸的腰不撒手。

“爸你别走了，你写字我看着你写。”

顾砚舟拿筷子点了一下他脑门，“看着写就写不出来了。”

“那我不看，我在旁边坐着，不出声。”

沈鹿宁看了眼那爷俩，低头继续喝粥。

赵氏把桌上空碗收了两个摞在手里，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手里碗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