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只有嫂嫂夸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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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砚台不知放去了什么地方,宋知琳使唤人在屋里找着,不好叫客人冷落,便对阮明珠道:“你去外头同誉儿说话吧,他这些日子日日被逼着读书,我瞧着脸色都不好了,想来是他母亲逼得太紧了。”
阮明珠听说过宋平誉的事,他自小就不爱读书,反倒是对机关造物颇有心得。
只是他身为世家子弟,若只是拿此道当作消遣,旁人自然不会说些什么,可若是拿此道做安身立命之本,便会被骂是自断前程令家族蒙羞。
可世上之事哪里又真能分出高低贵贱,世人说商农为贱,可衣食住行哪样又离得了这些人?
只是高位者为稳固权势,设下三六九等之分。
宋平誉想要去火器营,实现自己的抱负,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碍于他的出身,侯府嫡子,整日泡在工坊里做个灰头土脸的工匠传出去恐叫人耻笑,周蕴诗与济宁侯,则更想叫他做一个文官。
“嫂嫂觉得呢?我该入翰林院,还是去火器营?”屋里宋知琳还在内室里翻着砚台,外间只他与阮明珠同几个女使,他隐隐有些期待的看着阮明珠,视线更是不遮掩的在她面上巡过,透着殷切:“嫂嫂觉得,我该怎么选?”
阮明珠默了默,实在是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与宋平誉交情不深,可他这样问,像是她给了建议,宋平誉便一定会采用似的。
“你更喜欢做什么?”她反问他:“文官清流,说起来面上也是有光的。”
宋平誉原本端坐着,听见这话,神色不免有一瞬的落寞,他附和阮明珠:“文官是好,母亲也想叫我进翰林院。”
“你真的愿意吗?”她能见微知著,自然能看出此刻宋平誉是落寞的。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若是叫你一辈子待在翰林院里修书编纂,你可愿意?与其选一条家人欢喜的路,不如选一条自己喜欢的,我记得你很喜欢机关巧物,对鲁班术也颇有心得,那火器营不是正适合你吗?”
“阮明珠道: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叫你立即选定火器营的差事,只是问你,二者中,你更喜欢哪一个。”
宋平誉眉头一紧,沉默下来。
他不喜欢读书,他更擅长的是设计各种机关巧物,营造之术。
他曾经为周蕴诗做过一个沉香百韵机关香奁,选海南沉香木做胆,外以百层朱红大漆叠刷,阴干打磨,又寻和田暖玉雕琢打磨玉扭,镶嵌盒身。
每一层都设机关,玉扭分左右,若要开启,得先将玉扭旋转至对应角度,角度不同,对应不同机关,若是顺序错一步,则香奁锁死不动。
若是步骤正确,香奁打开,其内置木莲在香奁打开的刹那也会一起绽出,风轮连同底部万向薰球,一旦木莲绽放,便会从中抽取香篆香气,从奁身镂空的云纹孔隙散出。
他自认机关精巧万分,定能博得母亲一笑,可将东西奉上,唤来的却是周蕴诗的责骂。
“你是侯府嫡子,理应将心思放在诗书之上,整日钻营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宋平誉记得,那被他引以为傲花费数月打造的香奁,被重重摔碎在自己面前,粉碎。
再好,再精巧绝伦的机关,都敌不过外力摧毁。
他眸光暗淡几息,嗓音不免染上落寞:“嫂嫂是唯一一个夸赞过我的。”
人人都说他钻营这些无用,叫他将心思放在读书上,可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读书,便是花费再多的功夫也是无用,他本就不是这块料。
玉不琢不成器,他就是那块成不了器的费玉。
所有人都这样说,可只有阮明珠夸他。
“我其实心里是很感激嫂嫂的。”
他垂眸,想掩去眼底情绪,却不受控制的自语调里流露出两分悲伤:“只有嫂嫂夸我,只有嫂嫂。”
“她夸过他?”阮明珠愣了下,早已想不起这是何年何月的事。
仔细回想了下,许是当年在济宁侯府,宋平誉做的香奁被毁的那日,她曾说过两句宽慰之语。
她微怔,握着茶杯的手不由收紧,片刻后,她站起身,道:“突然想起春和堂还有些事,弟弟先稍坐,我先回春和堂一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