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应对之策（1/2）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毛宏远和张德才并排坐在硬邦邦的木条凳上，随着车辆的摇晃，身体不时碰撞。窗外，是鲁北冬日光秃秃的田野，远处偶尔可见低矮的村庄，死气沉沉，唯有日本炮楼上飘着的膏药旗，刺眼地宣示着占领。

张德才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在大衣领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不时瞟一眼身旁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毛宏远。他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毛宏远，压低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毛参议，这……这去济南，藤田太君突然召见，不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毛宏远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能有什么变故？例行汇报罢了。”他心中冷笑，这蠢货终究是沉不住气。

张德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了：“我是说……上次那事……南方军那边……”他不敢明说，用手比划了个隐秘的手势。

毛宏远终于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得张德才心头一颤，赶紧低下头。毛宏远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兄，祸从口出。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才能保平安。”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荒凉的景色，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鬼子在我们中国的地盘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南方军、八方面军，那是堂堂正正的抗日之师，就像古时候的武王伐纣，顺天应人。你说，这东洋鬼子，能长久吗？”

张德才听得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是是，毛参议高见！兄弟我糊涂！以后全听您的！”他抬手象征性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您放心，我这张嘴，以后一定上了锁！章丘那边的事，我绝不多一句嘴，更不敢往外吐半个字！”

毛宏远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卡车继续颠簸着，驶向济南城那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城门。

乐园公馆，依旧戒备森严。但这次，毛宏远走进那间熟悉的、铺着厚厚地毯的会议室时，心态已截然不同。以往是带着几分敬畏和讨好，如今，却像看戏一般，冷眼旁观。

藤田一郎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罕见地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和服，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日本短刀。看到毛宏远和张德才进来，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毛桑，张桑，辛苦你们跑一趟。”藤田一郎示意他们坐下，侍从立刻端上茶点。“这次请你们来，是有好消息。”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副官立刻将一份文件递到毛宏远面前。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对你们在章丘构筑的‘铜墙铁壁’防御体系，给予了高度评价！”藤田一郎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认为这是‘在山东开展治安肃正工作的典范’，开辟了新的篇章！我正准备向方面军提交一份详细报告，将你们的成功经验，作为大日本帝国在中原地区实施有效统治的重要依据，进行推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毛宏远：“毛桑，尤其是你！你的设计构思，是此次成功的关键！在这份报告里，你要把最初的设想，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配置火力，如何形成封锁，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出来！只要报告得到上面认可，所有的奖赏，金条、地位，统统都是你的！我藤田一郎，分文不取！”

若在半月前，听到这番话，毛宏远必定感激涕零，觉得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眼前。但此刻，他只觉得后背发凉，每一句夸奖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为鬼子做事越“出色”，将来清算时罪孽就越深重！南方军那边会怎么看他？八路会怎么看他？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脸上挤出受宠若惊又略带惶恐的表情，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机关长阁下过奖了！卑职……卑职实在不敢当！这‘铜墙铁壁’的想法，其实……其实也是误打误撞，卑职才疏学浅，当时只是想着，怎么才能更好地为皇军效力……”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朴实，避免过于“出彩”：“就好比……好比河上的渔夫抓鱼，把一大片水域，用网或者苇箔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鱼在里面游动的空间小了，自然就容易捕捉了。卑职不过是借鉴了这个土法子，用在陆地上，想着把那些抗……那些不安定分子活动的区域分割开来，让他们无处可逃罢了。实在是雕虫小技，登不上大雅之堂。”

“妙！妙啊！”藤田一郎却听得拍掌大笑，站起身，走到毛宏远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一个‘渔夫抓鱼’！这个比喻形象！生动！我会把它原封不动地写进报告里！毛桑，你们中国人，就是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智慧！看似平常的土办法，用到军事上，往往能收到奇效！有趣！有效！”

他来回踱步，意气风发：“所以，这座‘铜墙铁壁’，我就全权交给你们二位了！务必把它建成真正的铜墙铁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我要让它在接下来的大扫荡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要让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华北的抗敌武装，听到‘章丘铜墙铁壁’的名字，就闻风丧胆！”